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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链接 人生的道路,不需要那么多解释


最近我看完了《艾森豪威尔:一个士兵的一生》(之前也推荐过)。众所周知,艾森豪威尔是二战时西线盟军的最高指挥官,士兵们亲切地叫他“艾克”,战后又通过竞选当上美国总统并连任。在这本书中,除了大量有关战争的篇幅,艾森豪威尔的成长过程中的一些片段同样让我印象深刻。

艾森豪威尔出生在贫苦之家,他的父亲戴维每天辛勤工作,只能挣得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脾气也不算太好。有一次,艾森豪威尔的母亲艾达请戴维帮忙搬一个箱子,被戴维视为奇耻大辱,认为自己不应该受女人指使。过了会儿,艾达换了副无奈的口气说:“戴维,如果你不来帮我,我想我实在没办法搬动这个箱子了”。结果,戴维欣然前来。

艾森豪威尔小的时候,有一次去舅舅家玩遇到一只大鹅。艾森豪威尔被大鹅吓得不轻,哭着去找舅舅帮忙。但是,舅舅没有来帮他出气,只是给了他一根棍子。靠着这根棍子,艾森豪威尔终于战胜了那只鹅。

这类片段还有很多,加在一起就解释了为什么“艾森豪威尔出身贫寒,却没有贫寒之家孩子的自卑,没有对权力和富贵的倾慕,反而有健康的自尊,以及对平等的尊重”。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艾森豪威尔的妻子玛米出身富贵之家,从小家里任何事情都有佣人使唤,但艾森豪威尔直到结婚之后很久还亲自下厨做饭,这并不是什么“爱的供养”,而是艾森豪威尔认为“就应当如此”,当然玛米也学会了自己动手,一直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我不由得想起,之前有个朋友跟我说过当丁克的理由:世界这么复杂,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没活明白呢,怎么敢承担为人父母的重担呢?如果有个什么也不懂的人一天到晚问我这为什么,那个为什么,科学的问题还好一点,其它问题要怎么回答,想都不敢想。可是万一回答不好,把他带歪了怎么办?

许多年过去了,这段话我一直记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每一个真正选择当父母的人,难道真的解决这些问题了吗?他们真的能给孩子那么多解释,让孩子信服吗?扪心自问,世界这么复杂,哪个父母又敢拍胸脯说“我已经想好了”呢?如果不敢拍胸脯,面对社交媒体上条件反射式的指责“没想好你干嘛生呢”,即便自己不是当事人,也没有理直气壮的答案吧。

后来我逐渐发现,尤其是读完这本艾森豪威尔的传记之后发现,其实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难。人生这条路上的许多事情,不是靠解释也不是靠思辨来解决的,而是靠的示范、模仿、潜移默化的影响。

比如对艾森豪威尔来说,为什么碰壁了不要放弃,而要另想办法?因为母亲在生活中就是这么做的。为什么要积攒实力再和对手谈判?因为舅舅没有出面直接帮他对付那只鹅,而是给了他一根棍子。在面对出身更高贵的妻子时,他的心里几乎没有自卑、没有不平衡,因为有他母亲的亲身示范,艾森豪威尔家的孩子们都能坦然面对贫穷,并且保持健康向上的生活态度。

回忆我的成长历程,似乎也有不少这样的事例。

我小时候就看到母亲在家坚持学习专业知识、学些英语,成为业务骨干,之后经常去全国各种学习班做培训,让我明白有知识是可以有机会到处出差四处见识,并且受人尊敬的,所以我似乎从没想过“读书有什么用”。我小时候也经常看到我的父亲在家修理各种机械、电器,虽然不一定是反应最快的,但只要动手时小心谨慎,再加上查阅资料,以及反复思考,许多东西经过他的手都“起死回生”,所以在我的意识里,东西一定要爱惜,如果坏了不要轻易丢掉,找到原因一定能修好。

我也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有个周末晚上看到舅舅在家认真做数学题,虽然他是工人出身,而且当时工作已经不错了,但还是不满足,所以我从来也没有觉得,人在哪个年纪就应该放弃学习,即便是“看书-做题”这种最“经典”的学习方式,和任何年纪都没有任何冲突……

因此对我来说,读书有没有用,东西要不要爱惜,年纪大了是不是就学不动了……这些问题似乎从来就不可能有其他答案,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思辨。某种程度上说,这和艾森豪威尔的经历是一样的,或者说,世界各地的父母和家庭,在这一点上是相通的。

我曾经写过自己小时候学手风琴的经历,因为毫无乐趣,也找不到理由,所以痛苦不堪。等到成年之后因缘巧合,才真正感受到音乐的魅力。现在我坚持做到的是,哪怕工作再忙,每天也花至少十分钟弹琴,有条件的时候尽量和孩子一起玩。让我欣慰的是,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说:“我长大了也要跟爸爸一样,每天弹琴”,起码在这一点上,看来以后我不再需要费力去解释了。

故而,“向孩子解释人生和世界”这个问题,大概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人能拍胸脯说“我准备好了”。但没有完全的解释能力,并不意味着没有资格成为父母,因为这个世界并也不是解释出来的——许多时候,它分明就是演示出来的。所以,要想成为称职的父母,不妨先从成为称职的自己开始。

P.S. 当然,单纯靠解释、演示未必足够,家长的训导也很重要。艾森豪威尔早年在家乡有位恋人叫格拉迪斯·哈丁,让他痴迷。但是,格拉迪斯大概还有其他想法,所以一直没有给艾森豪威尔明确的态度。

从西点军校毕业之后,艾森豪威尔在圣安东尼奥邂逅了出身富人家庭的玛米·杜徳小姐。玛米虽然情窦初开,但凭直觉很快掌握了与异性交往的办法,她巧妙周旋于艾森豪威尔与其他追求者之间,并且相当享受。玛米的父亲约翰·杜徳虽然并不特别中意艾森豪威尔,但训斥女儿不许胡闹:要么立即放弃这种轻浮的举动,一心一意对待“那个陆军男孩”,要么让对方放弃。

结果,玛米成了艾森豪威尔的终生伴侣——虽然两人出身迥然不同。另一方面,格拉迪斯知道艾森豪威尔和玛米订婚之后,匆匆选择嫁给一名追求者以表示“报复”,结果自己一辈子过得并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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