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30 May 2008
下班路上拍了一张

Nikon P5000, 24mm, F 5.1, 1/34s
Fri 30 May 2008
下班路上拍了一张

Nikon P5000, 24mm, F 5.1, 1/34s
Thu 29 May 2008
前几天,晚饭后去盛世情书店逛了逛。偷眼看到一本《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立刻买下。
此书初版于1991年,后因版权问题,一直没重印,长久以来我只有一本复印版。这次的版本是吉林大学姚大志译的,翻了翻觉得还可以,希望能尽快读完。
另提两点:
Mon 26 May 2008
文学与其它艺术形式的区别之一就是,在文学中,除了文字所要传达的意图可以构成审美对象之外,文字(也就是介质)本身,也可以构成审美的对象;也就是说,意象和介质(目的和手段)构成了文学的双重审美。很多时候,我们说文章写得“漂亮”,就是针对手段(文字)本身而言的。
这也就造成了翻译中的一大困难:既要保证传达意义(目的),又不能丢失文字(手段)本身的美感。想要做到两全其美,许多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只能在二者间权衡、取舍。若过于看重形式,极有可能严重损失原文的信息,下面举几个常见的例子。
我思,故我在
这是笛卡尔的名言,英文版本是
I think, therefore I am
“我思,故我在”凝练大方,有格言的味道,又契合乐府的节律,往往被奉为经典,然而它其实是不对的。
因为这里的am(也就是be),并非“在”的意思,即便是如今学界通行的译法“存在”,也不宜被简化为“在”。况且,be翻译为“存在”,是否合适,还值得商榷。
如果完全抛弃形式的束缚,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我思考,因此才成为本体(真正意义上的自我)”,王太庆先生翻译为“我思,所以我是”,这建议是不错的。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
这是阿克顿勋爵(Lord Acton)的名言,琅琅上口,雄辩有力,如今广为引用。不幸,这翻译有两处错得厉害。
原文是
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tend的含义是To have a tendency/To be disposed or inclined,也就是“有xx趋势/倾向于”,而不是表示因果的“导致”;另一方面,最后一个absolutely,是副词,而不是形容词,所以“绝对腐败”的翻译,完全是大错特错。
这句话的正确翻译应该是
权力易于腐败,绝对权力绝对会腐败。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读过马恩著作的朋友,对这句话肯定不会陌生,它来自《〈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出现在这里: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
结合马克思的另一句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我们不难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它号召人们一定要行动起来,把理论应用到实践中去,而不能只停留在理论的层次。
然而单独拿出这句话,“武器的批判”和“批判的武器”前后重复又纠结不清,教人困惑;“武器的批判”更是奇特,现代汉语中没有这样的用法,顶多有“武装的批判”。其实,这句话的原文是:
The weapons of criticism, of course, cannot replace the criticism of weapons.
前头的weapons of criticism,weapons是criticism的手段,可以翻译为“(用于)批判的武器”;后头的criticism of weapons,weapons是criticism的对象,可以翻译为“对武器的批判”,“经典”的翻译少了一个“对”,为追求形式、追求哲学味道,生造出怪异的表达,其实是不可取的——如果把翻译中损失的信息补上,整个句子就不难理解了:
用于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取代对于武器的批判(工具不能取代行动)。
Sun 25 May 2008
我的人生究竟何去何从?这是弗洛里思考良久的问题。
弗洛里,英国人,三十五岁上下,一直在缅甸做木材生意。不列颠帝国已到暮年,缅甸的白人无不感叹帝国堕落,前途无望,但还保留着昔日的地位和优越感——他们有专属于自己的俱乐部,不屑与当地人交往。打牌、饮酒、闲谈,人人都靠这些来打发日子,惟有弗洛里是个异数,他嫌恶不义的作为,也反感同胞的狂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加深了他内心的孤独,还好,他有自己的藏书,可以从中想象他的莫泊桑、波德莱尔和普鲁斯特。
时过境迁,“上头”要求俱乐部必须给当地人一个名额,以示平等。本来,照医生维拉斯瓦米的声誉和交际,选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老谋深算的缅甸治安官吴波金已经觊觎了太久太久。这本地人深谙世道,总能看准对方的要害,狠咬一口,甚至都能把欧洲人玩得团团转;深文周纳,罗织成罪,为了搞臭医生,他可不会顾及英国人的死活。
这当口,女孩伊丽莎白出现了。虽然用俱乐部成员埃利斯的话说,这是“牧场养殖的最上等的英国肉”送到了“印度婚姻市场(准确点,应该叫肉市)”,但伊丽莎白确实深深地吸引了弗洛里:她的好奇、天真,正契合了他的苦闷、孤寂,他与她聊小说,他带她去打猎;他敏感心灵的感受,他日积月累的知识,如今都有了倾诉的对象。而伊丽莎白,也会以仰视甚至崇拜的目光,看着弗洛里——噢,如果此刻他求婚,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且慢,且让我们来了解了解,伊丽莎白小姐的身世。她的父亲是个茶商,财运起伏不定,又少积累,她的母亲自命不凡,自诩为艺术家,却“不幸”埋没于庸人——当然也包括她的丈夫——之中。赶上好的光景,伊丽莎白小姐在昂贵的女子学校念了两个学期的书,从此确立了人生法则:美好(她的用词是“可爱”)等同于昂贵、高雅、贵族;糟糕(她的用词是“龌龊”)则等同于廉价、低俗、破旧和辛苦。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这想法日渐微妙,且扩散到她的整个思维——一切事物,从长筒袜到人的灵魂,都可以被划为“可爱的”与“龌龊的”。家道衰落,父母双亡之后,她的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真实的、体面的人,应该去打松鸡、参加赛马会、驾游艇,才不会去摆弄画笔和什么高深的思想呢。
这边厢,可怜的弗洛里正幸福地思考“为了伊丽莎白,我的人生究竟何去何从”;那边厢,伊丽莎白的感情也在左右摇摆:其实,“学问高深”对她来说完全是贬义——一个男人,居然故意躲开美好体面的生活,去献身一些没出路的事情,这太可耻了。
于是整个世界乱成一团,偏巧,弗洛里又是维拉斯瓦米医生的挚友,“鳄鱼”吴波金当然会在他身上动脑筋。这样,纵使伊丽莎白深深记得与弗洛里一道打猎的经历,纵使伊丽莎白深深崇拜弗洛里为俱乐部解围的英勇举动,她还是“会”见到某些事情,彻底丧失对弗洛里的好感和信任。弗洛里最终一败涂地,吞枪自杀时,仍然迷恋着他的伊丽莎白——那个头脑聪慧、热爱知识、不慕虚荣的女孩;套用殷海光先生的话说,这东西,就叫“迷执(myth)”。
《缅甸岁月》是乔治·奥威尔的第一部小说,对缅甸生活的点点滴滴,有着细致入微的描写——色觉、味觉、触觉、嗅觉,丝丝入扣,繁复的笔触下,透出热带丛林独有的神秘韵味;大环境(维拉斯瓦米与吴波金之间的明争暗斗)与小环境(弗洛里与伊丽莎白的感情纠葛)的比重分配和组织,也无可厚非;对恶棍的描写,更是入木三分(后来的《一九八四》体现得淋漓尽致);美中不足的是,节奏的把握似乎不太恰当,以前看《一九八四》,总觉得枯燥古板,不够“抓人”,该快的时候快不起来,憨得要死,看得着急;现在明白,这风格,应该是从《缅甸岁月》开始,就注定了的。
Sun 25 May 2008
熟悉编程的朋友,都理解“责任(Responsibility)”的概念。它说的是,一件事情(或者整个流程中的一道工序),应该由谁(哪个部分)来承担。在软件开发中,责任是极为重要的概念——责任划分不明确,可能严重影响整个系统的效率、健壮性、和维护难度:举例来说,大多数情况下,验证、纠正用户提交的数据,交给网页,就比交给真正的业务处理程序或是数据库,要好得多,聪明得多。
其实,合理划分责任能提高效率的道理,适用于生活中许多事情。
最近一次我去国图,借书台前排起了长队。凑巧,我前头的姑娘和我习惯一样,都会事先把每本书翻到贴有图书馆条码的那一页,并上下差分地叠起来——这样,工作人员不用翻书,也不用挪动书本,只需要拿条码扫描枪从上往下扫几次,就能登记完所有的书。
有意思的是,我后面的读者见此状况,都依葫芦画瓢,把书翻好岔开叠起来。于是,整个队伍的移动速度比之前明显快了很多,这让我心情大好。
早年曾看过王则柯的一篇经济学随笔,列举了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许多现象,列举了许多不合理——或者时髦点说,不够人性化(我也可以解释为,责任划分不合适)——的习惯和规定,说明各种细节浪费了我们大量的时间。总的来说,结论就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效率比较低的环境之中。
不过,我还要恶毒地狗尾续貂,从王先生的结论演绎出两个残酷的结论:
Fri 23 May 2008
Wed 21 May 2008
Wed 21 May 2008
按:博文视点的周老师嘱我为《精通正则表达式》重印写一篇翻译感言,反复做了多篇,都不满意,未敢交付。最终写得此文,恰遇国殇,发在这里,是为记。
Life is short, so…
2007年6月19日早晨。手机开机的第一分钟,有电话,接通了,是父亲打来的。
“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有准备,外婆今天早上走了……”
顿时,我泪如雨下。
匆匆请假,买了下午回家的车票,收拾东西。临出行,想到从出版社领的《精通正则表达式》修改建议QA票还没做完,又给责编晓菲发了一封邮件,说可能无法按期提交QA票,请稍微延缓期限。
然而我也知道,回到家,更不可能有时间忙QA了。于是,带着似箭的归心,在火车上完成了最后一张QA票,这样回家,才没有旁的牵挂。
也正因为如此,我记忆里的《精通正则表达式》,尤其特别。
提到外婆,就会想到融洽的气氛,慈祥的面容,浓浓的亲情,可口的饭菜……
最后一面是过年,我给她”发压岁钱”,母亲在一边说,”以前都是你给他拿压岁钱,现在该倒过来了”,外婆笑得像个孩子。
4 月份,母亲告诉我,外婆的情况很严重,要立刻手术。当天下午,在首都机场,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手术顺利,然后需要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一段,家里人都在力劝”不用回来了”,”现在回来,十来天里都见不到人”,于是我临时办了退票手续。候机厅外面,天很蓝,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
后来,母亲告诉我,外婆术后恢复很顺利,精神也迅速好起来了。在医院里,她很喜欢吃我寄的东西,还常跟人说起,外孙真正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6月份,十来天的工夫,外婆已经与我们生死两隔了,永远地生死两隔了。
一代人,一代人,生命的重叠,其实很短暂,应当分外珍惜。
笑来的书里说,年轻人往往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感觉不到时间总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他们醒悟,明白这一点,许多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话,我印象深刻。
常有人问我,正则表达式有什么用?那么复杂,还要学,普通的字符串处理,复杂一点,也够用了。
我想说,正则表达式能为你节省时间,那些时间,实在不知干什么好,就和亲人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