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that…是英文的经典句型,从学英语开始,老师们就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so…that…就是“如此…以致于…”的意思。这种说法本身并不算错,尽管有时很别扭,毕竟方便了学生理解。然而身为译者译者,无论在哪里见到so…that…,都硬套“如此…以致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译者的职责是降低读者理解的难度,而高质量的翻译必须注重各个细节——如果读者觉得译文别扭,必须“还原”成英文才方便理解,我们大致可以说,译文还有改进的余地,本文尝试探讨的,就是摆脱“如此…以致于…”困境的办法。

来看几个例子:

这药是如此苦,以致于我没法喝下去。
他是如此生气,以致于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道菜是如此好吃,以致于我连点了两份。
天气是如此恶劣,以致于我不敢出门。

这四个句子,无一例外地用到了“如此…以致于…”的翻译,意思并不难理解,然而细读之下,总难逃“洋浜泾洋泾浜”的味道。我个人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根据中文习惯,“如此”表程度时一般放在最后出现(先举例,再说“如此如此”,就自然许多了);而在上面的例句中,前置的“如此”并不能表达确切的意义,程度必须依赖之后的说明:“苦”的程度是通过“没法喝下去”来说明的,在看到“没法喝下去”之前,到底怎么个“哭”,我们全无概念!
如果这个理由没有大错,破解“如此…以致于…”困境就有两个办法:把程度说明提前,或干脆去掉“如此”。根据我个人的经验,第一种办法很难,因为so…that…本身有因果关系;第二种办法比较可行,细究起来,又分为两大类:

用“…得…”翻译

“…得…”是补语结构,后面的成分用来“补充说明”前面的成分,它的感觉截然不同于英文的补语,恰当运用的话可以造出非常地道的中文句子,so…that…的某些句子,可以很方便地用“…得…”来翻译,完全消去“洋浜泾洋泾浜”的感觉:

没法喝。
他气头发都竖起来了。

用“太…”来翻译

中文与英文的差异之一就是,英文需要很多的信号词来表达逻辑关系,同时结构严谨,可以算作“泾渭分明”;而中文往往依赖句子的意义本身,形式上并没有太多的规范,也就是所谓的“行云流水”。用“太…”来翻译so…that…有两大好处:“太”本身就包含强烈的程度,另外,两个分句天然就是因果关系,暗合so…that…的逻辑:

这道菜好吃了,我连点了两份。
天气恶劣了,我都不敢出门。

青润发了一篇很有意思文章:专业词汇需要严谨的分析——Serializable到底应该是串行还是序列,较真的精神是让人非常佩服的,我也赞同Serialization应该翻译成“序列化”的观点,理由与清润的类似“串行是一个固定顺序过程的展示,这个固定顺序过程是公认的已知的,不应该是自行设计的”。不过,我更有兴趣的是,serialization为什么应该翻译成“序列化”?又为什么被错误翻译成“串行化”?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凸现了翻译中的困境。

回到Serialization的问题,前不久我也翻译了一篇关于Serialization的文章:发掘Java Serialization API中的秘密,本来serialize想当然就是“序列化”,专有名词嘛,中间却遇到一个词非常难翻译:flatten。原文是这样的:

靠对象的序列化(serialization),你就能把对象flatten,用各种神奇的方式重用。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序列化”是一个专用词,指把对象转换成二进制数据的过程。但是,flatten的意思分明是“打扁”嘛,难道把对象“打扁”到磁盘上?再看下面的句子就明了了:

the object can be flattened into bytes and subsequently inflated in the future

原来,flatten的意思就是:不管之前的对象有多大,多神奇,它总可以“还原”成一个个的字节排列成的“普通”字节流——就好像一栋大楼,不论多高多漂亮,最后总是能“拆散”成基本最原始的建筑材料,整齐地码好。
如果这样理解flatten,serialize翻译成“序列化”也就顺理成章了:serial作为形容词的意义之一是:in regular succession without gaps,“没有间隔的规律排列”,所以“serialize”并非石头里蹦出来的专用词,它“原本”的意思就是把对象“打扁”成平凡无奇的二进制字节流,故而被翻译成“序列化”。
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串行化”的翻译了——“串行化”的背后,我们也可以隐约看到“前后相继的均等序列”的意思(比如“串行执行”之类),但中文语境里,“串行化”一般是与“并行化”对应的,所以,尽管用“串行化”翻译serialization不会被严谨的译者采纳,它还是“沾边”的。
这就是翻译中的困境:某种语言中的一个词,可能“就是”对应到“单一”的意思,或者关系非常相近的一系列意思,但是在另一种语言中,这一系列意思的关系远不是“非常相近”,甚至“相差万里”(比如watch可以翻译成“手表”和“看”,看似毫无联系,但“手表(small timepiece)”的意思是从1588年第一次出现的,根源是1440年的“用来唤醒睡觉的人的计时装置”,而watch本身就有“看着、提醒(to keep someone or something under close observation)”的意思,所以watch可以是“手表”也可以是“看”)。如果原文中就存在几个意思“沾边”的情况,翻译的时候就非常棘手。

The Universe in a Nutshell
in a nutshell是一个短语,表示“简而言之”,“几句话就能说明白”,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可以翻译成“浅谈”之类(这样就跟“时间简史”一致了);但nutshell本身又有又有“果壳”的意思,Stephen Hawking原书的封面也是“果壳中的宇宙”,所以,翻译成“果壳中的宇宙”也不算错,只是丢掉了另一重趣味。

two-edged sword
如果“果壳中的宇宙”说明“双关语翻译时难以两全”,那么two-edge sword翻译成“双刃剑”绝对是一个“想当然”的问题。须知,英文的sword表示a weapon (as a cutlass or rapier) with a long blade for cutting or thrusting that is often used as a symbol of honor or authority,为了区分刀刃的数目,就得说two-edged sword,可是翻译成中文就“忠实”地变成了“双刃剑”。那么,single-edge sword是什么?其实就是“刀”嘛——有谁见过“东洋单刃剑”吗?

我们所使用的绝大多数语言都具有这样的特性:既有规则(譬如句子要有完整的结构,过去发生的动作要用过去式),又没有规则(譬如不规则动词,以及某些“妙手偶得”的奇妙搭配)。可以说,语言的创造性,就在于能够灵活游走于这种有/无规则的矛盾之间,“产生”出历史上未曾有过,但意义完整的通顺句子。这种“游走”,在我们使用母语时,往往是凭借本能完成的:“千锤百炼”可以调换成“百炼千锤”,但不能变成“千炼百锤”。
但是,译者在翻译时则不容易做到这一点,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译者受到原语言规则的影响,往往把原文的思维“照搬”过来;另一方面,词典提供的往往是僵化或者说“过度统一”的解释,结果造成译文生硬晦涩——或许能看懂,但是很别扭。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er/or后缀的翻译。

er/or是英文中常见的后缀,其英文解释是the person/thing that(does the action indicated by verb),在英文中,这是方便、简单而且统一的用法:无论什么动作,加上er/or后缀,就可以表示执行的人/器物。翻查英汉词典,通常将这个翻译为“xx者/xx的人”,这个翻译,意思是对的,但译法却不一定合适。
我们不妨来想想,中文语境中各种er/or对应的各种说法,总结一下这个后缀的多种翻译:

  • ~师:培训师(trainer),律师(lawyer)
  • ~者:译者(translator),读者(reader),作者(author)
  • ~员:演员(actor),官员(officer),接线员(operator)
  • ~官:指挥官(commander),法官(judger),翻译官(translator)
  • ~手:水手(sailor)
  • ~士:战士(soldier),辩护士(defender)
  • ~民:农民(farmer),选民(voter)
  • ~人:工人(worker),诗人(songster)
  • ~方:资方(employer)
  • ~主:雇主(employer)
  • ~工:水管工(plumber)
  • ~匠:木匠(carpenter),工匠(artificer),油漆匠(painter)
  • ~家:画家(painter),摄影家(photographer)

此外,还有些名称,似乎完全不包含“与人相关的元素”:导演(director),司机(driver),园丁(gardener)……

这样一个“通用”的er/or,意思也不难理解,在翻译时,竟然可以变出这么多种的花样,的确很麻烦,但却是译者不容推辞的责任:“鬼子带了个翻译官来”不能说成“鬼子带了个译者来”,“劳方/资方关系”远远比“雇佣者/被雇佣者关系”要简捷得多,“对选民负责”也好过“对投票者负责”。
从这里推演开去,相同的语言成分(甚至相同意象)在翻译时要变化对待的例子还有许多:radicalism 有时应该翻译成“激进派”而不是“激进主义者”(虽然-ist似乎约定俗成就是“主义者”,international community也不是“国际社群”而是“国际社会”(虽然community似乎跟“社会”没关系)。

看到这里,有些人要说,这还不是中文太麻烦了,英文就没有这样的问题——整齐划一,规律好记。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单单“星期1”到“星期6”,和“1月”到“12月”这样的简单名词,就没法像中文一样“归化”到整齐的形式,更不用说那一大堆的不规则动词,每个都得记住过去式、过去分词的麻烦了。依我看,问题并不是中文英文孰优孰劣,而是说话的人,身上的懒筋在作怪——我总觉得,语言中的每个元素,都好像一块独特而不规律的石头,译者的责任,就是找到(或者说“发现”)这些石头彼此合适的一面,重新铺就一条坦途,倘若偷懒照统一的方式来摆放,铺出来的路肯定是会硌脚的。

题记:“怎样翻译更地道”是我在翻译中的随想,没有固定的更新间隔,供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我们学英语,都追求“地道”,也就是“洋味浓”,要做到这一点,就得突破“意思”的层面,把握英语在形式上的某些特点。譬如下面的句子:Please buy two tickets for me,I think to do this is my honor,虽然“意思正确”,但明显不够地道;Please buy me two tickets和I grant it my honor to do this,洋味就“浓”多了。

汉语也是如此,只是我们以汉语为母语,此时“意思”和“形式”常常是混为一体的。但是,在翻译中,往往由于形式奇特,就出现了“欧化中文”和“翻译体”。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在平时多用心注意汉语在表达上的特点。今天我们要讨论的补语(及其用法),就是其中之一。

一般认为,补语就是补充说明述语的结果、程度、趋向、可能、状态、数量等的成分。具体的解释非常多,这里略不赘述。作为译者,我们只要记得三点:

  1. 补语一般是放在它补充的对象之后的(类似英语中的从句),因此有时候需要把对象“切开”,把补语“塞”进去;
  2. 句子去掉补语也有可能结构完整(譬如“晚会开”),但在实际语境中,补语和它补充的对象需要组合在一起,表达才有“意义”(譬如“晚会开得很热闹”。“晚会开”这样的句子虽然结构完整,却没有人用);
  3. 在肯定时,补语多在对象后添加“”字结构,在否定时,多把对象切开,把“”字塞进去。

不妨来看下面这几个句子:

  • His handwriting is pretty good.

不要小看这个句子,handwriting之类的名词,往往是翻译中的难点,因为它是从动词“演变”而来,而汉语中缺乏对应的形式(“他的写字”就像日语了),译者往往会只能另找词汇,handwriting还好,可以翻译成“书法”、“字迹”,不过也不太方便:

  • 他的书法很不错
    他的字迹很漂亮。

这样的句子,无论怎么修饰,还是去不掉“翻译腔”,原因就在于handwriting“对应”不到合适的名词。然而我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handwriting这样的“动词变形而来的名词”,往往不会在句子中单独出现,而必须与其它成分并用。这时候,如果用“动词+补语”的形式来翻译,就解决了“寻找对应名词”的困难:我们在handwriting对应的“写字”颠倒一下,后面加上“得”字结构:

  • 他的字写得很漂亮

这就是补语的肯定形式,下面我们再看看否定形式。

  • I can no longer walk.

这个句子通常翻译为:

  • 我实在不能走了。

类似的句子也很多,尤其是涉及到can not之类的情态动词结构,第一反应往往就是“不能”、“无法”,所以,无论下面是什么动作,什么成分,前面都要加一个“不能”、“无法”。其实,这种结构非常合适用补语来翻译,只是需要动一点脑筋,根据具体的动词来选择“不”后面的字。具体到这个句子,我们不妨在“走”和“不”之后添加一个“动”字,就可以翻译为:

  • 我再也走不动了。

使字句,也就是“xx使xx如何如何”的句型,已经在译文中泛滥开来。不信,随手挑几篇译文,使字句随处可见:

玉米的高产使玉米价格的大幅度下降,从而常常使农民如果得不到政府补贴就无法继续维持玉米的种植。
她的名字叫雷切尔,正是这个名字使我虚度了整个中学时光。
曾有一次,她给我寄去了一张身着泳装的照片,使得我对她的爱痴狂得简直想入非非了。使常规的活动多样化更有利于减弱享乐性适应的影响。

“xx使xx如何如何”,对不少译者来说,已经如膝跳反射一样正常。使字句泛滥的现象,众说纷纭,这里不多讨论;我想说的是,真正流畅通达的高质量译文,往往很少出现使字句——即便使字句的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语法现象,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造成思维的梗阻,因为“xx使xx如何如何”的思维,并不完全符合中文的习惯。

我们翻阅词典,会发现很多动词都解释为“使xx”,在英文中,这是没有错的。因为英文惯用名词做无生物主语,即便不明确使用make、enable、prevent、keep之类的动词,在直接翻译成中文时,要衔接顺畅,也离不开“使”字,下面举几个例子(需要指明的是,我们说英文时,必须特别留意这样“名词做无生物主语”的情况,才能说的地道,“洋味才浓”):

If you take this medicine, you will feel better.
This medicine will make you feel better.

He can do anything because he is rich.
His wealth enables him to do anything.

Whenever I see the orphan, I remember her parents.
The sight of the orphan reminds me of her parents.

We could not start because of bad weather.
Bad weather prevented us from starting.

以上四组例子,前一句是“中式英语”,后一句是“地道”的英文,按照时下流行的翻译思路,必然离不开“使”——“使你觉得”,“使他能够”,“使我想起”,“使我们不能”。

那么,翻译成中文,难道离得开“使”吗?况且,中文本身也有“使动”的用法啊。

不错,中文的确有“使动”的用法,譬如大家耳熟能详的“既来之,则安之”和“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但是据我观察,一方面,中文的“使动”并不常见,至少不如现在翻译体的使字句那么常见;另一方面,中文的“使动”,并没有英文“使”句型那么严谨的逻辑关系:“安”、“劳”、“饿”、“空乏”,并不用于连接两个对象,更多的是描述状态的改变,与英文中“A导致B”的固定形式还是有所不同的。
英文的“使动”拿到中文里会显得别扭,原因或许就在这里。

那么,我们在翻译时,该如何避免泛滥的“使”字句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以前也写过《“使”来“使”去,“使”向何方?》,但还是不够满意,最近似乎想明白了点,把结论写在这里,供大家参考。

英文中的“使”字句,一般是表示“A导致B”的情况,也就是两件事情之间的逻辑联系;明确了这一点,遇到大部分“使”字句,我们不妨快刀斩乱麻,只需要理清头绪,把两件事情前后列出来即可,甚至可以省略连词(不用“因此”之类就可以表示因果关系,也是中文的特点之一,正如英文一定要有and,而中文可以直接说“笔墨纸砚”、“柴米油盐”一样):

仍然是上面四组例句,以下分别列出用“使”的翻译和不用“使”的翻译:

这药会使你觉得好些。
你吃了这药就会好些。

他的财富使他能够做任何事情。
他有钱,什么都能做。

见到那孤儿,使我想起了她的父母。
一见到那孤儿,我就想起她的父母。

糟糕的天气使我们无法动身。
天气很糟糕,我们无法动身。

常有人说,语言是活的,有如河流;可是我想,活,不等于无规矩可循,纵使河流,也须依河床前行,恣意放纵,也会泛滥成灾(英文也是如此,blond hair不能说yellow hair,heavy rain不能说strong rain,虽然“意思”是没错的)。这个处理“使”字句的办法,可以应付日常翻译中遇到的大部分“使”字句了,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试。

过年在家,整理了自己这些年来做翻译的经验,写下来,供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我以为,要做好翻译,以下几个方面,是很值得注意的:

首先,要有良好的英文阅读能力。

切莫以为能“大致看懂”原文,再查查字典,就可以做翻译了。我们做翻译,通俗点说,是要“改换形式,传达相同的信息”,而信息在传导过程中必然会有损失,译者应当竭力避免这种损失:“断断续续”地听人说话,或许能大概明白意思,但这并不是说,原文的意思只需要“断续”的片段就可以表达,而且如果我们把这些“片段”再次表达出来,原文的意思就损失得更多,留下的也就更少了——结果,译文的读者只能接受到“片段之片段”,自然无法理解。
良好的英文阅读能力,要求译者能够基本完整准确地理解原文——包括文章要传达的思想,单词的确切含义,结构的组织,以及“文字之外”的其他内容,譬如语气、双关、典故……这样才能保证译文读者尽可能多地接受原文的信息。当然,要做到这些很有难度,但是,我们不能忽视这些信息——至少要能感觉到:你或许不明白典故的来龙去脉,但至少要能判断出这里有一个典故,然后才有可能去弄清楚这个典故,而不是置若罔闻、视若无物。
缺乏英文阅读能力,译文也可能很通顺,但根本谈不上翻译,仅举两例:
the longest bar(sell drinks)翻译成“最长的酒吧(卖饮料的)”。我们都知道,bar可以指“条、棒、酒吧、吧台”,原文作者也清楚这点,为了避免混淆,特地注明是“卖饮料的”,所以理所当然是“吧台”,翻译成“卖饮料的酒吧”,就是没有弄懂原文。
economics in one lesson翻译成“一个教训中的经济学”,仅仅从字面来看,这是算不上错的,但如果我们具备基本的英文阅读能力就会知道,真正的意思应当是“一堂课就能说明白的经济学”(“经济学一点通”更直白,当然这是后话)。

其次,要有好的词典。

我初学翻译的时候,有位老师指点说:“翻译一定要有好的词典,金山词霸是万万不能的”。当时自己很不服气,这些年来越来越觉得此话有道理。
词典很重要,如何选择词典,我曾经写过《说说我的英汉词典》(http://www.luanxiang.org/blog/archives/379.html),这里不再赘述,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参考。
根据我的经验,好词典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下面几方面:
第一,好的词典解释很全面,你能够“找到”精当的解释,而不需要自己去“发明”。大家都知道艾尔·帕西诺(Al Pacino)和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演过一部很精彩的影片Heat。如果没有好词典,你或许会自作聪明地往“火爆”之类的意思上靠,但好的词典会告诉你,Heat是美国俚语,专指“警察竭尽全力追捕罪犯的激烈行动”;
第二,好的词典一般都包括thesaurus(同义词典),thesaurus很有用,许多时候我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翻译,但查阅thesaurus,往往可以找到合适的同义词,把它翻译过来,放在译文里,就非常妥贴;
第三,好的词典会提供若干精当的例句,如果遇上英汉词典,例句也会翻译成中文,这样我们就能摆脱脚踏实地,在语境中“认识”这个词语。参考例句来翻译,比干巴巴地看几个空中楼阁般的解释省心得多。
当然,没有一本词典是包罗万象的,所以很多时候需要查阅多本词典,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用用这个网站,非常方便:)
One Look Dictionary

再次,要有一定的知识积累,以及查找资料的能力。

文章所涉及的内容往往是非常广泛的,而且,考虑译文读者的接受能力,也不是原文作者的义务,这时候,译者要准确传达原文的意思,就必须进行一些介绍、补充和衔接。这时候,知识积累就非常重要了:因为我们无法预先判断需要哪类背景知识,做到“精确准备”,所以只能大致循某个方向,日常多积累。积累越多,补充和衔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难度也越小。
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吧:我读外国人的书,习惯留意人名地名的英文,所以最近看到某篇译文中出现的“胡姆”、“贝瑟姆”、“法比恩主义”,就知道原文说的是“休谟”、“边泌”、“费边主义”,再“动用”自己积累的背景知识,就更容易“还原”出原文的意思了;至于“纽约 Heaven”这样的名字,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错译了。
再举个例子:许多西方人习惯引用中国的古老格言、箴言。这些格言、箴言,古人说的话,我们只知道中文,它们在英文世界往往有多个版本,为了准确“还原”,只能依靠自己日常的积累,大致判断出这是什么时代,什么人说的话。一般译者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迅速准确地查到原文——这就需要能够迅速准确地查找资料。
当然,查找资料的能力,还包括熟练使用搜索引擎、百科全书以及专业文档的能力,这个话题已经有很多人论述过,这里就不多说了。

最后,要持续培养自己对中文的感觉。

许多人说,“翻译的问题在中文”。对此我有保留地赞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有在做到上述三方面的前提下,“中文”的才成为问题;不过,“中文”的问题又确实很大、很重要,所以有必要专门提一提。
中文的问题,除了人们经常提到的文字通顺、结构整齐之外,我觉得,要解决“中文”问题,就必须在日常生活中,突破“语言形式”的外壳,思考真正的“意思”,努力发现和把握细微的差异:某句话,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譬如我们常见的“贯彻”,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种表述方式,是否能替换为另一种(可以说“道路的修建使交通效率极大地提高了”,也可以说,“道路修好之后,交通效率大大提高了”)?看似不相干的两个词,在怎样的情境下竟然是可以替换的(谈到文学作品,“预测得到”的情节,和“千篇一律”的情节,其实是一回事)?同一个词语,如何表达好几种不同的意思(你注意过吗,“原来”原来有两种意思,一种表示“之前”,一种表示“竟然”)……
思考这样的问题是很困难的,开始可能非常折磨人,因为它要求你摆脱“约定俗成”的习惯去“较真”。但是经常思考,必然会有许多收获,翻译的时候也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再举个例子:拿破仑有句名言,一个翻译版本是这样的:“在战场上,力量的四分之三在于精神”。原文译文忠实对应,算不上错,但不是好的翻译。其实我们仔细想想,“战场上的力量”,不就是“战斗力”吗?“战场上的精神”,不就是“士气”吗?“战斗力的四分之三在于士气”,更加简洁、贴切,也更多些“名人名言”的味道,算得上“还不错的翻译”了。

补充:要做好翻译,大量的练习是不可或缺的。不是仅仅译完了事,还应当反复比较、审视。我推荐《翻译的技巧》,若能坚持把这本书看完,其中的练习都做完,一定能打下扎实的根基,取得长足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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