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09


虽然医生嘱咐要静养,可谁让“小姬看片会”那么好玩呢?周六下午两点钟,我顶着大太阳来到微软亚洲研究院地下一层的会议厅,加入了第9期小姬看片会。

本次看片会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如何改变世界”,选的影片是BBC的VISIONS OF THE FUTURE。这样“科技含量高”(用松鼠的行话说,就是“高级”),又比较偏IT的主题,放在这里举办(尤其还有免费饮料提供),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参加的人很多,看来大家热情都比较高,我首先找了个僻静地方“潜伏”下来,过会儿居然有人来打招呼,一看居然是刘未鹏,不久又遇到图灵的刘江老师。寒暄一阵,眼看影片要开始了,我提议搬三把椅子坐到中间的过道里,这样比较靠前,大家一致同意,于是搬了三把椅子,在过道里前后排成一列,影片正好开始。

影片分好几个方面,介绍了广义上的“人工智能”:模拟人类行为、虚拟现实、机器与生物的结合等等。关于狭义的“人工智能”,也就是与“智慧”相关的内容,并没有占太多的比重。我觉得,作为科普影片,这样的安排,是没有错的。
影片结束之后,照例是嘉宾与观众的互动环节,这次的嘉宾都很“高级”,几乎都是IT专业人士,即便有研究科幻非IT人士,来头也相当大。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回答起问题来,丝毫没有普通人想象中的“死板”,而是妙趣横生,许多时候台上台下笑成一片,这正好应了松鼠会的口号:让科学变得有趣。另一方面,它也说明,活动办得非常成功。

我不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只是以前稍微看过一点点资料,参加完这次活动,也有两点想法,可惜小姬没给我当场提问的机会(观众实在是太热情了),写在自己blog上吧。
关于“人工智能”,我想大概可以分为好几个方面,之一就是“仿真”(也就是模拟生物体的机能),在片中我们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有机器人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许多行为,譬如会走路的机器人Asimo;换句话说,神秘而简单的生物行为,可以通过物理模型、数学公式来分解,加以实现。人类“潜意识”里的某些“感性”动作,譬如“向前走五步”,可以转化为一系列精妙的指令,以另一种方式来“理性”实现。当然,这个方面也存在困难,譬如王启宁博士所说,用电气元件模拟生物行为,总是存在若干困难,因而有时候,“电气元件–生物”混合的方式,反而效率更高。这一点在影片中也有提及,研究人员记录了小白鼠脑内的海马区(与短期记忆相关的区域)在不同情况下的电流脉冲,再照这些规则制造出芯片,植入小白鼠体内,据称“反应速度提高了40%左右”。我对这个例子很有兴趣,可惜,它在影片中只是一带而过。
另一个方面,也是大家非常感兴趣的方面,就是“机器能否具有智慧”,或者说“机器能否像人一样思维”。这个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前面有过著名的图灵检验,后来塞尔教授又提出过“中文屋子”问题,于是产生了“强人工智能/弱人工智能”的分野。按照程序的逻辑,我们关心的是“接口”,而不是“实现”。也就是说,不管我们面对的“其实”是机器,还是人,只要我们无法做出区分,就可以认定,对方“就是”人,虽然就其“本质”上来说仍然是机器。我之所以对那个小白鼠的例子感兴趣,原因也在这里:如果我们不去关心这些脉冲所“承载”的意义,而只是在“黑屋子”外,模拟我们观察到的一切,能产生完全相同的结果,那么或许可以说,电脑模拟的这些信号,本身也“承载”了同样的意义?
关于这个问题,现场的毛老师也提到,关于“什么是人(智慧)”,我们目前可能很难给出一个确定的定义,而只能通过多个特征加以描述和归纳,如果机器实现了这些特征,我们仍然“愿意”觉得,这还是与人有区别的,或者说,大家心中,其实多少还有一点对“人类本质”的偏执。在我看来,这有点类似波普尔所说的“本质论”和“标签论”的关系,通过“贴标签”而不是“追求本质”的方式(譬如把某种现象定义为“重力”而不是研究“重力的本质是什么”),科学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未来有一天,如果我们彻底无法区分面对的是人还是机器,我们是认定“这就是人”,还是心智紊乱,或者苦心积虑地找到另一种“定义”,把对方排除出“人”的范畴?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另说一点,在看片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象棋与围棋,机器“深蓝”已经可以在国际象棋上打败人类世界冠军,但是对于围棋,目前人工智能却束手无策,最好的围棋程序,也敌不过一般的围棋爱好者。大家认为,主要原因是围棋的可能性太多,决策树太过复杂,超过了目前计算机的计算能力。如果人类的大脑能够处理这样两类计算量迥然不同的任务,这到底说明,我们理解棋类游戏的算法思路有问题(也就是说,大脑的运算能力是一定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围棋的高效算法),还是人类大脑的运算(思维)能力,其实是不能以单一维度衡量的(从某个维度上来说,在解决围棋的问题上,大脑可以展现出远远高于象棋的计算能力)?

好了,闲话这么多,就此打住。最后给松鼠会提两点意见:
1.我看片的时候,听讲解的同时看了看字幕,发现字幕有一些翻译错误,所幸不是很严重。因为字幕是合成在影片一起的,所以,这样的问题也不能怪罪松鼠会。不过以后准备材料时,多注意一些这样的细节(如果同一部片子有多个字幕,不妨选择质量最好的那个版本),另外互动环节如果出现问题应该当时纠正(比如有人说“吃转基因食品,我们的基因就会随之变化”,应当有人马上澄清),可能更好点。
2.如果能够在影片结束后,做一些入门性的背景介绍(譬如这一次的,可以介绍图灵检验,中文屋,图灵完备性等概念),这样可以真正“以科普为中心”,而不会“以影片为中心”,对主题起到辅助和补充的作用(而不限于影片所介绍的知识),在专业的嘉宾和热情的观众之间夯实基础的沟通桥梁,效果可能更好。

按:近期身体不适,医生叮嘱,须静养半年;blog更新也慢了下来,各位见谅。

礼拜五,Jack说:高考1977,这部电影,你看了吗?我觉得好,推荐!
Jack平时是只看美剧的,印象里,国产电影,他给我推荐的,只有《24城记》,我看了也觉得很好;那么,《高考1977》应该也值得一看吧。

电影讲的是这样的故事: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制度“恢复”的消息传来,黑龙江一座农场里的知青,历经磨难,终于参加了高考。照套路,一定要把相差巨大的角色杂凑起来,才能产生张力:退伍军人、开口闭口“组织组织”的老场长;左右为难、面对“扎根边疆”的誓言犹豫不决的年轻连长;个性耿直、凡事都要争出个道理的“刺头”;爱女心切,又长年背负“历史反革命”罪名的知识分子;只期望解决“出身问题”,见到父亲又心潮起伏的女儿……或许为了集中体现“戏剧性”,各种片段接连出现,有的太详细,有的又太简短,如果详略分布更合理些,去掉稍显突兀的情节,理顺那些转折,影片本身,可能会更加好看。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些因素,都不影响我认为它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因为阅片是个完整的过程,我无法冷静地把诸多方面一一割裂开:外国的电影确实拍的很不错,但国产的电影(略去不争气的现状不提),往往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举个最浅显的例子吧:某个镜头,听到背景音乐是《心太软》,往往联想起许多许多——不管你是停下来刻意去回想,还是被它所营造的氛围所包裹,继续往下看。这样的亲切感,不是多了解“典故”就能从外国电影中看到的。
所以,《高考1977》的这个“好”,不是美轮美奂的场景,不是惟妙惟肖的表演,也不是紧张抓人的情节……而在于,我从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生活胎记。
所谓“生活胎记”,是与生俱来的痕迹,或许我们不愿意正视,甚至可以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浸润在我们生活的细节之间,甚至可以模塑我们的某些体验、想法、观念——尽管在今天,它们的形态已经相去甚远,但与当年的胎记之间,总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说法振振有辞:成才的道路有许多条,一门心思去高考,搞鲤鱼跳龙门,有什么意思?劳动不分贵贱,非要脱离农场劳动去读书,不还是孔老二“劳心劳力”的老路?……
这样的问题,我常常感到难以面对:的确,这些“道理”是没错的,可这些“没道理”的现象,是怎样存在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怎样“存在过”的?
如果这样的责难可以成立,今天面对“生来”就懂得什么是“文件”的年轻人,我要如何说起“自己认真学习过文件”:文件是储存在计算机磁盘上的,一组有统一主题的信息的集合?为何在转念之间,我自己就成了“荒谬”的主体?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还是判断的标准出了问题?

这些年,我似乎更喜欢和“老观念”、“守旧”的长辈人聊天了。他们讲出来的事情,绝不同于“文艺”的我们从影像中获得的印象:听父亲讲起文革时不小心打破了一尊毛主席像的惴惴不安(那绝不是“阳光灿烂”的);听父亲的同事讲起早年搞科研、读研究生的经历(那些勇气和闯劲是丝毫不逊于今天的年轻人的);听其他人讲起以前单位的结构,各种规定背后的来历(那也不是“落后”两个字可以概括的)……有句话说:生命的长度不能改变,但厚度可以改变。当我们慢慢梳理出自己生活中的细节和久远甚至荒谬的过去之间的联系,辨识出自己生活的胎记时,所谓“生命的厚度”,也就由此增加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