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各位读者喜爱,《精通正则表达式》2007年出版至今,已经三次印刷了。不少读者在来信提供勘误建议的同时,也反映原有的勘误列表结构不够清晰,勘误没有区分版次,使用起来不够方便。每次收到这样的来信,我都深感惭愧。
所以我制作了Excel版本的《勘误列表》,列出了到目前为止收集的所有勘误,并列出各个版次所对应的勘误,希望能给广大读者提供方便。
《精通正则表达式》(第三版)勘误列表下载:MRE_errata.xls
P.S.
要感谢博文视点的晓菲,她帮我调整了Excel的版式。
Tue 24 Feb 2009
承蒙各位读者喜爱,《精通正则表达式》2007年出版至今,已经三次印刷了。不少读者在来信提供勘误建议的同时,也反映原有的勘误列表结构不够清晰,勘误没有区分版次,使用起来不够方便。每次收到这样的来信,我都深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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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23 Feb 2009
使字句,也就是“xx使xx如何如何”的句型,已经在译文中泛滥开来。不信,随手挑几篇译文,使字句随处可见:
玉米的高产使玉米价格的大幅度下降,从而常常使农民如果得不到政府补贴就无法继续维持玉米的种植。
她的名字叫雷切尔,正是这个名字使我虚度了整个中学时光。
曾有一次,她给我寄去了一张身着泳装的照片,使得我对她的爱痴狂得简直想入非非了。使常规的活动多样化更有利于减弱享乐性适应的影响。
“xx使xx如何如何”,对不少译者来说,已经如膝跳反射一样正常。使字句泛滥的现象,众说纷纭,这里不多讨论;我想说的是,真正流畅通达的高质量译文,往往很少出现使字句——即便使字句的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语法现象,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造成思维的梗阻,因为“xx使xx如何如何”的思维,并不完全符合中文的习惯。
我们翻阅词典,会发现很多动词都解释为“使xx”,在英文中,这是没有错的。因为英文惯用名词做无生物主语,即便不明确使用make、enable、prevent、keep之类的动词,在直接翻译成中文时,要衔接顺畅,也离不开“使”字,下面举几个例子(需要指明的是,我们说英文时,必须特别留意这样“名词做无生物主语”的情况,才能说的地道,“洋味才浓”):
If you take this medicine, you will feel better.
This medicine will make you feel better.He can do anything because he is rich.
His wealth enables him to do anything.Whenever I see the orphan, I remember her parents.
The sight of the orphan reminds me of her parents.We could not start because of bad weather.
Bad weather prevented us from starting.
以上四组例子,前一句是“中式英语”,后一句是“地道”的英文,按照时下流行的翻译思路,必然离不开“使”——“使你觉得”,“使他能够”,“使我想起”,“使我们不能”。
那么,翻译成中文,难道离得开“使”吗?况且,中文本身也有“使动”的用法啊。
不错,中文的确有“使动”的用法,譬如大家耳熟能详的“既来之,则安之”和“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但是据我观察,一方面,中文的“使动”并不常见,至少不如现在翻译体的使字句那么常见;另一方面,中文的“使动”,并没有英文“使”句型那么严谨的逻辑关系:“安”、“劳”、“饿”、“空乏”,并不用于连接两个对象,更多的是描述状态的改变,与英文中“A导致B”的固定形式还是有所不同的。
英文的“使动”拿到中文里会显得别扭,原因或许就在这里。
那么,我们在翻译时,该如何避免泛滥的“使”字句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以前也写过《“使”来“使”去,“使”向何方?》,但还是不够满意,最近似乎想明白了点,把结论写在这里,供大家参考。
英文中的“使”字句,一般是表示“A导致B”的情况,也就是两件事情之间的逻辑联系;明确了这一点,遇到大部分“使”字句,我们不妨快刀斩乱麻,只需要理清头绪,把两件事情前后列出来即可,甚至可以省略连词(不用“因此”之类就可以表示因果关系,也是中文的特点之一,正如英文一定要有and,而中文可以直接说“笔墨纸砚”、“柴米油盐”一样):
仍然是上面四组例句,以下分别列出用“使”的翻译和不用“使”的翻译:
这药会使你觉得好些。
你吃了这药就会好些。他的财富使他能够做任何事情。
他有钱,什么都能做。见到那孤儿,使我想起了她的父母。
一见到那孤儿,我就想起她的父母。糟糕的天气使我们无法动身。
天气很糟糕,我们无法动身。
常有人说,语言是活的,有如河流;可是我想,活,不等于无规矩可循,纵使河流,也须依河床前行,恣意放纵,也会泛滥成灾(英文也是如此,blond hair不能说yellow hair,heavy rain不能说strong rain,虽然“意思”是没错的)。这个处理“使”字句的办法,可以应付日常翻译中遇到的大部分“使”字句了,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试。
Sat 21 Feb 2009
过年在家,整理了自己这些年来做翻译的经验,写下来,供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我以为,要做好翻译,以下几个方面,是很值得注意的:
首先,要有良好的英文阅读能力。
切莫以为能“大致看懂”原文,再查查字典,就可以做翻译了。我们做翻译,通俗点说,是要“改换形式,传达相同的信息”,而信息在传导过程中必然会有损失,译者应当竭力避免这种损失:“断断续续”地听人说话,或许能大概明白意思,但这并不是说,原文的意思只需要“断续”的片段就可以表达,而且如果我们把这些“片段”再次表达出来,原文的意思就损失得更多,留下的也就更少了——结果,译文的读者只能接受到“片段之片段”,自然无法理解。
良好的英文阅读能力,要求译者能够基本完整准确地理解原文——包括文章要传达的思想,单词的确切含义,结构的组织,以及“文字之外”的其他内容,譬如语气、双关、典故……这样才能保证译文读者尽可能多地接受原文的信息。当然,要做到这些很有难度,但是,我们不能忽视这些信息——至少要能感觉到:你或许不明白典故的来龙去脉,但至少要能判断出这里有一个典故,然后才有可能去弄清楚这个典故,而不是置若罔闻、视若无物。
缺乏英文阅读能力,译文也可能很通顺,但根本谈不上翻译,仅举两例:
the longest bar(sell drinks)翻译成“最长的酒吧(卖饮料的)”。我们都知道,bar可以指“条、棒、酒吧、吧台”,原文作者也清楚这点,为了避免混淆,特地注明是“卖饮料的”,所以理所当然是“吧台”,翻译成“卖饮料的酒吧”,就是没有弄懂原文。
economics in one lesson翻译成“一个教训中的经济学”,仅仅从字面来看,这是算不上错的,但如果我们具备基本的英文阅读能力就会知道,真正的意思应当是“一堂课就能说明白的经济学”(“经济学一点通”更直白,当然这是后话)。
其次,要有好的词典。
我初学翻译的时候,有位老师指点说:“翻译一定要有好的词典,金山词霸是万万不能的”。当时自己很不服气,这些年来越来越觉得此话有道理。
词典很重要,如何选择词典,我曾经写过《说说我的英汉词典》(http://www.luanxiang.org/blog/archives/379.html),这里不再赘述,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参考。
根据我的经验,好词典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下面几方面:
第一,好的词典解释很全面,你能够“找到”精当的解释,而不需要自己去“发明”。大家都知道艾尔·帕西诺(Al Pacino)和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演过一部很精彩的影片Heat。如果没有好词典,你或许会自作聪明地往“火爆”之类的意思上靠,但好的词典会告诉你,Heat是美国俚语,专指“警察竭尽全力追捕罪犯的激烈行动”;
第二,好的词典一般都包括thesaurus(同义词典),thesaurus很有用,许多时候我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翻译,但查阅thesaurus,往往可以找到合适的同义词,把它翻译过来,放在译文里,就非常妥贴;
第三,好的词典会提供若干精当的例句,如果遇上英汉词典,例句也会翻译成中文,这样我们就能摆脱脚踏实地,在语境中“认识”这个词语。参考例句来翻译,比干巴巴地看几个空中楼阁般的解释省心得多。
当然,没有一本词典是包罗万象的,所以很多时候需要查阅多本词典,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用用这个网站,非常方便:)
One Look Dictionary
再次,要有一定的知识积累,以及查找资料的能力。
文章所涉及的内容往往是非常广泛的,而且,考虑译文读者的接受能力,也不是原文作者的义务,这时候,译者要准确传达原文的意思,就必须进行一些介绍、补充和衔接。这时候,知识积累就非常重要了:因为我们无法预先判断需要哪类背景知识,做到“精确准备”,所以只能大致循某个方向,日常多积累。积累越多,补充和衔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难度也越小。
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吧:我读外国人的书,习惯留意人名地名的英文,所以最近看到某篇译文中出现的“胡姆”、“贝瑟姆”、“法比恩主义”,就知道原文说的是“休谟”、“边泌”、“费边主义”,再“动用”自己积累的背景知识,就更容易“还原”出原文的意思了;至于“纽约 Heaven”这样的名字,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错译了。
再举个例子:许多西方人习惯引用中国的古老格言、箴言。这些格言、箴言,古人说的话,我们只知道中文,它们在英文世界往往有多个版本,为了准确“还原”,只能依靠自己日常的积累,大致判断出这是什么时代,什么人说的话。一般译者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迅速准确地查到原文——这就需要能够迅速准确地查找资料。
当然,查找资料的能力,还包括熟练使用搜索引擎、百科全书以及专业文档的能力,这个话题已经有很多人论述过,这里就不多说了。
最后,要持续培养自己对中文的感觉。
许多人说,“翻译的问题在中文”。对此我有保留地赞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有在做到上述三方面的前提下,“中文”的才成为问题;不过,“中文”的问题又确实很大、很重要,所以有必要专门提一提。
中文的问题,除了人们经常提到的文字通顺、结构整齐之外,我觉得,要解决“中文”问题,就必须在日常生活中,突破“语言形式”的外壳,思考真正的“意思”,努力发现和把握细微的差异:某句话,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譬如我们常见的“贯彻”,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种表述方式,是否能替换为另一种(可以说“道路的修建使交通效率极大地提高了”,也可以说,“道路修好之后,交通效率大大提高了”)?看似不相干的两个词,在怎样的情境下竟然是可以替换的(谈到文学作品,“预测得到”的情节,和“千篇一律”的情节,其实是一回事)?同一个词语,如何表达好几种不同的意思(你注意过吗,“原来”原来有两种意思,一种表示“之前”,一种表示“竟然”)……
思考这样的问题是很困难的,开始可能非常折磨人,因为它要求你摆脱“约定俗成”的习惯去“较真”。但是经常思考,必然会有许多收获,翻译的时候也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再举个例子:拿破仑有句名言,一个翻译版本是这样的:“在战场上,力量的四分之三在于精神”。原文译文忠实对应,算不上错,但不是好的翻译。其实我们仔细想想,“战场上的力量”,不就是“战斗力”吗?“战场上的精神”,不就是“士气”吗?“战斗力的四分之三在于士气”,更加简洁、贴切,也更多些“名人名言”的味道,算得上“还不错的翻译”了。
补充:要做好翻译,大量的练习是不可或缺的。不是仅仅译完了事,还应当反复比较、审视。我推荐《翻译的技巧》,若能坚持把这本书看完,其中的练习都做完,一定能打下扎实的根基,取得长足的进步。
Sat 21 Feb 2009
中法友谊源远流长
——题记

姜瑜,中国外交部发言人:

贡斯当,法国18、19世纪思想家:
不存在没有边界的权力……国家的主权存在两重边界,对内不得侵犯公民的人权,对外不得侵犯他国的主权。如果超出了这个限制,那它就不再是主权,而是一种根本不应当存在的权力……
Sun 1 Feb 2009
按照历史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说法,公元前800至公元前200年之间,尤其是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间,是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产生了对原始文化的超越和突破。而“轴心时代”的标志之一,就是“人类对历史有了感觉”。
2007年6月,一直疼爱我的外婆去世了,在守灵的当晚,我忽然无比强烈地想到“轴心时代”——“对历史有了感觉”。春节时给外婆拍的唯一一张照片,忽然变得弥足珍贵了。
那年我在抓虾,给某个客户解释RSS原理——RSS就好像每隔一定时间拍一张照片,把这些照片拼起来,就得到整个站点的全貌。写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自己拍一些照片,把它们拼起来,至少可以再现自己的过去。于是我有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喜欢的照片都会喜冲洗出来,放在里面(我不喜欢数码照片,千篇一律,冷冷的存在电脑里,而且很可能丢失),翻看起来,就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对历史的感觉”。
春节在家里,翻看母亲细心保留的资料:幼儿园的老师评价,小学中学的各种证件(上面都有各个时期在照相馆的标准像),画过的国画和素描(某张国画被老师评价过“大气”,当时颇让我骄傲),早先看过的杂志(最早是86年的《童话大王》,红色的封面,代表了80年代的朴实)……
其中最最珍贵的是,从小到大的各种作文本、周记本:拙劣的字迹,鲜红的评语,勾勒出昔日的画面,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是这样沉甸甸的吧。

Sun 1 Feb 2009
我很小的时候,在外出差的父亲给我写信,说“玩也要动脑筋”,这真让我头疼:玩就是玩嘛,动脑筋,那肯定是跟学习有关的,这怎么能扯到一起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去找外婆评理。
父亲出差回来解释说:玩也要动脑筋,就是不要老停留在一个水平上,要想办法玩得更好,更有意思。
于是我明白了,“动脑筋”不只是跟烦人的学习有关的,各种问题其实都可以“动脑筋”。这些年来,随着经历的增长,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当年父母的一片苦心,也体会到四处“开动脑筋”的重要性。
去年,我有幸翻译了温伯格的《技术领导之路》,在书中,我遇见了同样的道理:
尽管风格各有不同,解决问题的领导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相信,总有更好的办法(there’s always a better way)。
这信念源自何处?伯特兰•罗素曾说,信念就是不需要证据的相信。尽管解决问题的领导可能是讲逻辑的,他们也不能用逻辑来证明信念。也许它源于他们之前的成功:聪明孩子能把坏事变成好事。这种成功强化了孩子对于思维的信念。以这种信念为依托,孩子就更可能想到更聪明的办法,解决下一个问题。熟能生巧,成功带来更大的成功,最终成就了解决问题的领导。
看来,“努力把事情做得更好”的重要价值,是大家公认的。然而,努力践行这一点,也是非常有难度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就拿我所从事的软件行业来说吧,工作中,我时常会有这样的想法:软件开发顶着朝阳产业的华盖,然而内部的规范性和秩序性实在不容乐观,甚至到了“粗陋”的地步,远远赶不上传统的工匠:设计随意、文档混乱、沟通缺乏、配合失当、效率低下、维护困难……,许多的所谓“高科技产业”,只是“使用高科技工具胡乱拼凑出来的劣质产品”而已(刘未鹏写过一篇有趣的文章《我们都是信息时代的远古人》,我看不妨借用这个标题:我们都是光鲜行业的蠢苦力)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软件开发本身的问题(须知,软件乃是纯粹依靠人类的智力,“凭空”构造出来的复杂系统);另一方面,也与我们对自己工作的思考深度有关——即便软件开发本身是困难的,我们仍然能够开动脑筋,总结、反省、提高,一点点做得更好。这样的思考和反省,本身就是非常难得也非常可贵的,但正是这样的思考和反省,提醒我们,自己位于向前延伸的时间轴之上,而不是一次次地在起点重复。
更可惜的是,长久以来,关于这些问题的论述,都被外国人所垄断。在中文世界里,“如何做好软件”,或许有许多人在思考,但经验的交流都还局限于口耳相传的方式,在知识的整体性、层次性和交流效率上,都很可惜。所以,当我看到《走出软件作坊》的时候,实在是大为惊喜。
我手上这本书,是在面世签售的前一天晚上,博文视点的周老师赠送的。赶回家已经是夜里两点来钟了,但捧起这本书就很难放下,这是一本包罗万象的书——从程序到架构,从售前到售后,从开发到管理,从销售到维护,完全涵盖了当前国内软件开发的各个方面。我相信,任何IT从业者都能从中见到许多困扰自己的问题,而且许多未曾接触过的问题,也会看得饶有兴致,并且为其中的某些观点、做法叫绝。看技术类的书籍,很久没有这种畅快的体验了,于是我想,这本书一定能吸引很多人的兴趣。
果然,这本书面市之后,引发了大量的关注。无论评价如何,这些关注本身,就证明书已经挠到了软件开发的痒处(正如它的英文名:The Itch of Software Workshop),引发了大家的思考。我以为,针对中国软件行业的现状来说,这就已经是重要的价值了。
《走出软件作坊》或许不是一本圣经,但它无愧于一个起点,为了走出作坊,我们需要这个可贵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