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08


20世纪初,三湘青年学人中流行这么一句话:中国若为德意志,湖南必为普鲁士。

如今,普鲁士的豪情全无半点,倒是遭遇了50年不遇的寒冷天气,机场封闭,高速路封闭,列车晚点……

纵是直达软卧,夕发朝至,我还是准备了一天半的给养(物质+精神,两手都要抓)。

电话那头,父亲说,你先到长沙,盘桓一段,如果实在不通车,从地图上找条路,走回来,我去接你就是了,40公里,一天也就到了,总比在长沙呆着好。

两年前我写过关于穆旦和普希金的blog,遗憾的是查良铮先生没有翻译过《鲁斯兰与柳德米拉》,这是普希金的第一部长诗,从创作技法上来讲,比不上之后的《波尔塔瓦》、《高加索的俘虏》等作品,但少年的记忆,毕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近偶然在网上找到小时候看过的版本,自己校对,做了PDF,连同格林卡的《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序曲》一同提供出来(这首曲子还是当年在“短歌行”下载的),供有兴趣的朋友参考。

普希金:鲁斯兰与柳德米拉

格林卡: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序曲

Danwei.org是一个有意思的网站,发布各种与中国有关的文章,只不过都是英文的。前些天有个留学生小伙子写了篇关于Beijing WC的,配有卡通图片,另一篇是关于冬泳的视频,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看看。

最近Danwei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使用“Net Nanny”而不是“Great Firewall”的理由,关于“长城”的论述颇有意思,我尝试翻译如下:

简单点讲,我们习惯用Net Nanny(网络保姆),没有必要更改。

详细来说,Great Firewall(大墙)让人想到一整堵墙,中国的互联网审查机制完全不同于此。它是一整套复杂的系统,包括IP屏蔽,关键字过滤,根据地点、透明度和具体形势确定的各种限制,以及由国家、地区、本地ISP、内容主机和服务提供商负责的各种内容审查。

Net Nanny包含了这种意思,家长式政府部门决定了网络的内容管理策略,在线下,它们也是这样干的。相反,Great Firewall的意思是:互联网是政治变革—革命的催化剂,因此政府需要防火墙抵御外国侵略者。

认真点讲,对于中国的审查制度来说,长城其实是个贴切的比喻:它绝非铁板一块,防御效果也不容乐观。可是,在普通老百姓心里,“长城”不是这样的,所以,Great Firewall终归不是个好名字。

自由主义餐厅,好大的名头!

须知,“自由”在中国是不能随便叫的。前些年,某品牌冰箱的广告片就因为其中有人大喊“我要自由!”,被撤了。

所以,“自由主义餐厅” 也只是一个别名,坊间流传——如今这样的名堂很多,譬如“一黄”,人人都知道是“中央电视台第一套黄金时段播出的电视剧”。

自由主义餐厅坐落在北城,混在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饭馆中间.据说,京城的自由主义人士常来此聚餐,由是得名:“自由主义”,标明主旨;“餐厅”,以示品味。

几个月前,我曾光临此处。餐厅主打四川口味,有炒菜,也有火锅,价格算不上便宜,人气倒是很旺。大厅之内,辛辣过瘾空气中,众食客高声畅谈,豪气冲天,好不痛快。就餐完毕,更依买单的价格,提供赠品:最普通的是一本自家印刷的小册子,红色封面,长条形,上书标题《牛B读物——关于吃喝拉撒的现代玩本》,其实是文章合集,瞧瞧作者:老威,老侠,余世存,吴思,王朔……好家伙,个个都在江湖上有一号,全不是没名的主;侃天侃地,侃古侃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摆明了要让你看个痛快。

去自由主义餐厅坐坐,口味倒是其次,感受感受独特的气氛,也不枉此行(即便是遥想当年阿庆嫂的茶楼,玩一把甲方乙方,也是好的嘛)——没准还能遇见些自由主义者,当然,前提是你能认出来。

《华尔街日报》讲故事的水平实属一流,印象深刻的报道有,麦当劳在洪都拉斯养猪,百事在内蒙教农民种土豆,还有去年获得普利策国际报导奖的中国系列报道。因此,曾在《华尔街日报》供职6年(1987-1993,先是任Taiwan bureau chief(分社社长),然后是China bureau chief),然后任道琼指数中国总执行官James McGregor能写出这么一部有意思的书,也就不足为奇了——没有盲目的热情赞颂,也没有漠然的冷眼观瞧,而是折射出睿智的亲切,也就是说,其中的内容既符合我们的亲身体验,又包含了与众不同的视角,用汉语说,就是“挠得恰到好处”。

这本书在Amazon荣膺四星半,最近有热心网友“乱翻书”开始翻译成中文(),看英文费力的朋友,这回有福了。

我得补充一点,这位朋友的翻译非常用心,从很小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标题的one billion翻译成“十亿”,而“Crow在1937年写了《四万万消费者》(400 Million Customers)一书”,这里的400 Million又翻译成“四万万”,时代的把握很到位——当年谭嗣同有诗云“四万万人齐落泪,天涯何处是神州”,依稀是这种感觉。

P.S.

豆瓣书评

炳叔每次讲故事,总是扣人心弦、高潮迭起。有一次,他透露了其中的秘密:嗨,谁叫你们如今都不听评书了,这招叫“双扣”!

说书是神奇的技艺:一张案,一块醒木,一张嘴,就能够造出栩栩如生的世界,让听者身临其境。若是说书人来描述现实,就更不得了:对细节的悉心把握,加上高超的描摹造诣,生生就能复原出现实。

连阔如先生的《江湖丛谈》,就是说书人描述现实的书。连阔如先生是一代评书大家,早年行走江湖,熟悉各种行当,知道各种规矩(用江湖话来说,是“老合”),20世纪30年代,他以“云游客”的笔名,在《时言报》发表了长篇连载《江湖丛谈》。2005年,当代中国出版社将这一系列文章结集出版,于是有了厚厚的一大本《江湖丛谈》,过瘾!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江湖上也是如此:行业多多,讲究多多,门道多多。可惜,长期以来,我们对江湖的印象往往太过肤浅而粗陋:提到“江湖”,除去“武林”,大抵只剩下卖大力丸的,贴狗皮膏药的,算命的——一句话,没正事,都是骗人的!
一经连先生娓娓道来,豁然大开眼界,才能明白里头的各种门道:生意如何划分(哪些是文买卖,哪些是武买卖,文必须挨文,武必须挨武),怎么用黑话(“春点”)来沟通,卖梳篦的原来是生意人的头领,生意人见面必须说的第一句话是“辛苦!”……
除此之外,颇有意思的一点是,本书还花了相当的工夫来解密江湖中的各种骗术:两人怎样搭伙骗剃头匠的铜挑,骗子手赵老二如何在小偷身上讨了便宜,“渣子行”用什么办法拐卖人口……。还有多人合作,从通县开始,周密策划,演戏一直演到西直门、海淀,就为了骗七十块钱,即使连老先生将这一切细细讲来,读者还是只有叹服的份。更有意思的是编者按:“…阅读本书可以得到颇多的教益,帮助人们提高辨别能力,识破社会上种种(绝迹多年又死灰复燃的)罪恶活动…”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时常惋惜,曾经存在的那些丰富,多年以来的种种积累,竟被割裂得如此彻底,纵使“复燃”,终究大为逊色了——前几年,老威那本精彩纷呈的《中国底层访谈录》,大开了我们对当代社会的眼界,然而比起之前的“江湖”,总是大大不如了。

王小波的杂文《百姓、洋人、官》里,有一段是这样的:

最近有本畅销书《中国可以说不》,对我国的对外关系发了些议论。我草草翻了一下,没怎么看进去。现在对这本书有些评论,大多认为书的内容有些偏激。还有人肯定这本书,说是它的意义在于老百姓终于可以说外国人,地位因此提高了。可能我在胡猜,但我觉得这里面包含了三重的误会。其一,看到我国政府在对外交涉中讲道理,就觉得政府在怕洋人——不讲理的人常会有这种看法,这是不足为奇的。其二,看到海外的评论注意到了这本书,觉得洋人怕了我们——有些人就是这么一惊一乍,一本书有什么可怕的呢?其三,以为洋人怕了这本百姓写的书,官又怕洋人,结果就是官也怕了百姓了,老百姓的地位也就提高了。这是武侠小说里的隔山打牛、隔物传功之法。这其一和其二无须我再说,大家都知道是不对的,而且很没意思。其三则完全是小说家的题目,但我觉得这种说法完全是扯淡,因为就算洋人怕了你,官又怕了洋人,你还是怕官,这一点毫无改变。

这里头“无须再说”的道理,一百多年前就有中国人讲过,而且更全面,更准确:

吾尝谓中国之于夷人,可以明目张胆与之划定章程,而中国一味怕。夷人断不可欺,而中国一味诈。中国尽多事,夷人尽强,一切以理自处,杜其横逆之萌,而不可稍撄其怒,而中国一味蛮。彼有情可以揣度,有理可以制服,而中国一味蠢。真乃无可如何!夷患至今已成,无论中国所以处之如何,总之为祸而已!

说这话的人,就是中国第一任驻英法公使,郭嵩焘。近日读郭氏传记,唏嘘不已,每每感慨于他对世界的洞见和把握,远远超出同时代人——仅举两例:嵩焘出使英国,时左宗棠出师喀什噶尔,而英国意欲干涉,郭氏援引《万国公法》,有理有节,严正抗议,是以英国外相德尔比复嵩焘函同时,咨英驻京代办傅磊斯,促谨慎行事,勿逾越“友善之建议”;嵩焘至伦敦不久,即与使馆人员约法五章:戒吸烟,戒赌,戒嫖,戒出外游荡,戒口角喧嚷——李中堂(鸿章)访问美国,在船舱内(尤其有女士在场)公开吞云吐雾,还需由翻译解释说“在中国,这样做是礼貌的”(参见《帝国的回忆:纽约时报晚清观察记》),相比之下,郭嵩焘对时局的把握,确实远远超出洋务诸公。

汪荣祖先生的这本书,名为《走向世界的挫折》,是因为郭嵩焘的种种洞见和建议,超越时代,为主流所不容,他个人一生历经的挫折,实为中国走向世界之“挫折”;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我们看到王小波的小说,回顾郭嵩焘当年所议,目睹我国之现状,难免心生疑虑:“以理折冲”的道理,还要讲多久,才能明白?这样的挫折,何时是尽头?

下面引述的全部是哈维尔的话:

某个水果店经理在洋葱、胡萝卜陈列橱窗上贴了一幅标语:“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究竟向人们传送什么信息?他是否对全世界无产者的大联合真的十分热衷? 他当真觉得他的热情促使他非得让公众都来了解他的理想不可?他是否真的想过,这个大联合该怎么实现,实现了又怎么样?

(more…)

我说过,我买了《我爱问连岳》,此系粉丝行动。

昨夜忽然想起这本书,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再读,有两段话,看得我忍俊不禁:

我们眼中所见全是鸡肋,这可能就是世界的本质,如果我们自己不是那么鸡肋,可以选择拒绝,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鸡肋一样的男人,为什么要继续鸡肋一般的生活?为什么要鸡肋人群的认同?我们自己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当然,这样很辛苦--如果做不到,也不必伤心,那说明我们与这个鸡肋世界很合拍,可以继续这样犹豫下去。

鲁迅先生也曾白描过小资形象,说他们最喜欢的是得一点小病,不至于死,但是会咳一点小血,丫环扶着,软绵绵地到花园里散散步,写几句小诗。现在这种人,还是满坑满谷,只不过可能会改写几句半文半白的心情日记了,比如这样:“大抵,春已经残了吧,约了碧来喝茶,她是美的,与我一样,身子弱,心却是细腻温婉,常常流下泪来……”。这样玩,就会死人。

当然了,豆瓣上有篇书评我更喜欢,虽然不是支持率最高的:

…与其指责生活鸡肋,不如承认自己吃不了苦,渴望不劳而获,害怕失败,心理承受压力能力太差,我就是鸡肋,鸡肋就是我呀…

张奚若赠毛公十六字: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否定过去、迷信将来(参考何炳棣《读史阅事六十年》)。在中共会场内(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南宁会议),毛公反驳曰:有人讲我“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这是什么话?不好大,难道好小?不喜功,难道喜过?……(参考李锐《庐山会议实录》)。

当年我初读这段话,只得把大腿一拍,瞠目结舌:此等辩功,上盖梭伦伯里克利,下压丘吉尔罗斯福,甚是厉害!

今日见到著名“非主流毛派经济学家”杨帆先生在课堂上的表演,始知“毛派”头衔不虚。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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