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007


在长春读书时,要在寒冬里走上半个小时,才能买到《知识经济》。每期最后一页的专栏,作者署名“炳叔”。当时,寝室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个文章写得古里古怪又蛮有意思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2006年,霍炬 跟我说,来我这,你能见到许多特神的人,比如 炳叔,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到公司。过来第二天,见到了传说中的炳叔,络腮胡子,坐在角落里,用一台Thinkpad。入职需要登记联系方式,就是找炳叔,然后,他在自己blog上链了我的blog。
“吃饭听炳叔的”,是那时每天中午都要喊的口号(还有一个是,“你这个假设是不对的”)。吃饭的人多,众口难调,沟通成本上升,戴墨镜的炳叔总是奇招迭出,让人无法反驳,如果他提出的建议众人不够满意,就会说“那好办,趟雷,趟雷,往没去过的地方走,总能找到吃饭的地”,果然次次都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小肠肌肉拉伤”,是炳叔造出来的名词,表示吃得太多太好肚子不舒服,我们一度都以为真有这种病。
有天下班,我坐地铁,炳叔也坐地铁,那天正好高莺莺的事情出了最终结论,谈起这件事,炳叔说,这就是铁案了,翻不了盘了。末了又补充说,程序员技术不错,但大都很善良,而世界其实很复杂。
公司搬家之后,我和他坐对面,中间没有隔断。有时中午就只有我和炳叔一起吃饭。有次,上菜之前,我们正在聊天,炳叔忽然说,服务员,给我们上一个大瓶鲜橙多——凭什么呀,对面桌的美女就能喝鲜橙多,我们也要喝。
炳叔每天很早就到公司,买几份报纸(必买《北京青年报》)。他说,来得早是因为习惯早起了,时间花在路上太不值得;纵使差不多的报道,多看几份,也有助于完整的了解情况;一般人都九点上班,在这之前更新内容,就是抢占先机。
冬天,炳叔去买报纸,戴墨镜,穿黑风衣——“如果你不能记住别人,就让别人记住你,哪怕卖报的,也是这样”。
有一次,在电梯里,旁边有几个人谈业务。从电梯里出来,炳叔问我,能猜出这几个人是干嘛的吗?我说“不知道”,感觉是在抗战时期,武工队进城侦察敌情。
离职的各种章都盖完,还有些手续要办,我懒得再一趟趟跑,托炳叔帮忙。他说:“没问题,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

前几天看到他的留言,给他打电话,炳叔说话的速度、语气,都和以前一样。他说“我就是想弄本书来收藏,你以为我真的要看啊,真那样我早就学会PHP了,PHP到现在我还没学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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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坎迪伦(Richard Cantillon,1680-1743)坚信奥地利经济学对增发货币的看法:货币和信贷供应量的变化通过相对价格之变动而会对经济产生重大影响。货币增量并不会在同一时间等量地作用于所有价格,而是像在水里投下一枚石头一样,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因而,增量货币会对经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取决于货币注入的方式和渠道。
根据这个理论,增发货币未必会有利于所有人,相反,这可能会伴随一个再分配过程……

——请参考《什么是奥地利经济学

什么是真实?《黑客帝国》里面,默菲斯说,真实,不过是流过脑海的一串电信号而已。

周六,正在享受难得的午觉,朋友来了电话,便睡不着。抽出胡适的《四十自述》,几个小时,竟然也看完了。
印象深刻的几个片段:
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和母亲认字,教他生字的时候,母亲就在一边温习,“温暖的灯光下,母亲和我学认字的情形,便是我们一家的深刻记忆”。
听其他小朋友念书,印象最深的两句是:人心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照父亲的遗训,他是要读书的,别人家的小孩,照惯例都只出两块银元当学费,先生也只带他们念书,唯有胡适的母亲,出六块、七块,甚至十块,于是先生会单独为他讲书;
在上海,梅溪学堂,先生随口说,“传曰”中的“传”是《左传》,胡适说,应该是《易经 系辞》,于是先生直接领他到一班,相当于连跳四级;
还是在上海,湖南人陈天华跳海自尽,勉励大家奋发报国;湖南人傅君剑,回家之前给胡适写了一首诗:“天下英雄君与我,文章知己友兼师”,让他受宠若惊,从此走上学文之路;
……
对比当今的许多文字,你能感受到不一样的真切。

我深以为,纵然都算得上真实,纵然都是脑海中的电信号,仍是有所区别的。
譬如某些矫柔做作的文字,或许它们要反映的感情,或许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本身就是矫柔做作的——矫柔做作的电流。

《精通正则表达式》就要印刷,压力很大,还想再审一遍,眼睛都要看出血来,夜夜修改,疲惫不堪,心力交瘁。触目惊心的错误,清单列下去,百多条,真是对不住编辑。

C++ Primer快看完了,好像全真七子的闭门修炼,就要告终。基本的语法障碍一旦扫除,就可以准备写点锦绣文章了。《晚清70年》也不记得看完没有,反正摆在一边了;买了毛姆的《人生的枷锁》,看不进去;兰德的《源泉》倒是在某个周末午睡之后看了不少,喜欢。

去看了美术馆的展览,从提香到戈雅,《小王子》向上翘起的嘴角,顽皮的志得意满,猛然让我想起,脚上的圆头皮鞋,长期以来熟悉但说不出来的味道,赫然就是皮诺曹的打扮。

去家乐福买了牙膏,读书的时候我很少用低于8块钱的牙膏,现在不会用超过4块钱的牙膏。

夜里就听齐秦的歌:《夜夜夜夜》。

提到这本书,有两个原因。
其一,《权力与市场》的出版工作正在进行,今天向出版社提交身份证扫描件。翻译这本书,《英汉大词典》出了很多力。
其二,《英汉大词典》的第二版上市了,作为深深喜爱第一版的用户,有责任为这本书PR一番。

初识《英汉大词典》,就是因为翻译。
彼时我正雄心勃勃地翻译Mises的《社会主义》,深受词典不好用之苦——解释太简单、太呆板。当然,也因为当时不如现在纯熟,不会查英英词典和Thesaurus有关。于是,往往因为一个词,一个搭配,想破脑袋,仍然一无所获。给秋风先生看译稿,他的来信中,除了悉心的审阅,还提到:
准备一本好的词典是必须的,金山词霸之类可不行,比较好的是《英汉大词典》,陆谷孙主编,厚厚的两大本……
于是我便去图书馆,在四楼工具书阅览室,真真发现了一套两本的《英汉大词典》,很沉,很厚,很多灰。翻阅之下,大喜过望。 于是这套书被奉为珍宝。图书馆的工具书阅览室不能占座,然而我实在太爱《英汉大词典》,而查这本书的人几乎没有,便和管理员说好,清理书桌时,遇到这两本词典,便不用收去——那表示,我一会儿会回来继续查的。

其时,也一直在书店找这本书,希望能自己备一套。终于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找到,虽然是缩印本,字小了很多,但价格也下降了许多。一百多元对当时的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还是咬牙买下了。后来翻译《权力与市场》,此书为我提供了莫大的帮助,真是物有所值,物超所值。

现在,虽然常翻的词典成了Merriam-Webster和Collins Cobuild,但《英汉大词典》仍然放在手边,遇到困难,常常能在其中找到答案,心中一遍遍叹服:好书,真是好书。无怪乎,翻译界老前辈思果先生推荐的词典,除了Collins, Webster, Oxford,还有这本《英汉大词典》,好东西,大家自然都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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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清晨,手机刚自动开机,便听见熟悉的铃声,是家里的电话。

于是心里一震:不好!长期以来担心的事情,肯定发生了。

果然,是父亲打来的电话,语气很平缓:外婆今天早晨去了,你要坚强,能回来就尽早赶回来。

虽然之前时常会想到跟外婆一起的点点滴滴:

外婆家整洁舒适的气氛;
外婆家,兄弟姐妹之间贴心、温暖的关照;
香甜可口的饭菜,精心制作的豆腐包肉、辣椒包肉;
读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在外婆家,她特意买来香浓的驴肉;
过年时,我给她红包,母亲在旁边打趣说“拿了这么多年压岁钱,现在应该倒过来了”,外婆像个小孩一样的表情;
在她的卧室,听她念叨自己的过去:老家在湖北黄陂,现在都快忘记了,去年你一个姨去了那里,还有人记得我当年出去读书的事情,可惜现在身体不好了,我还想回去看看
……

一切一切,虽然历历在目,却已经黯淡下去,不再触手可及了。

外婆晚年信佛,骨灰存在宝塔的地宫里,寺庙在水库边,群山中最高的一座之上。

到家的当晚,我在山下的路上,拍了这张照片,孤零零的路灯,四下里是蛙叫,虫鸣,还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静静地,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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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MBTI人格理论,遇到一束鲜花,感知型性格的人注意的是花的颜色、触感和气味,直觉型性格的人却可能联想到刚刚去世的祖母。无疑,我属于后者。

所以在七月一日早晨睁眼,意识到已经是下半年的那一刹那,想到的首先是《寻枪》的开头,马山发现枪丢了之后,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上半年的任务,底线是翻译完《精通正则表达式》,到现在,只差配合宣传的一篇书评了,还算好。算是没有延误,但前提是,定的任务太少,太少。一晃半年过去了,而我仍然按部就班地在原地踏步。

于是仍然要坚持早起,仍然要坚持锻炼身体,仍然要在左手边摆上《C++ Primer》,右手边摆上《真理与方法》,每天坚持看一点《最新通俗美语词典》 ,顺带地,昨天还更新了两篇技术blog。

日益精进以至登峰造极或许很难,相比之下,时常提醒自己不能懒散, 似乎更加可取。就像老师说的,一生都应该保持学习的状态。

Infc回到北京了,杨德昌去世了,留下来的,就是和Infc一起看杨德昌电影的记忆。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是在闷热的夜晚看的,枪版的画面,模模糊糊,摇摇晃晃,看了个开头,便昏昏睡去;

《麻将》,是因为买了之前买了一张DVD,嫌不好看,因为跟音像店的老板很熟识,可以换,挑来挑去,意外地发现它,在笑声中看完,同类型的片子有很多,但《麻将》感觉很不同;

《一一》,是因为音像店老板的推荐——获奖的片子,国外制作的DVD,质量好。三个小时的长片,温暖的鹅黄色调,处处渗透出台湾式的细腻和温情,回味长久。

如今,杨德昌去了,如同我们在学校里,傻乎乎地一遍遍念叨着“Edward Yang”的日子一般,再无从寻找。yiyi2.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