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07


这是下午的记录:

(04:50:51 PM) xx: 呵呵,您太客气了,这本书翻译的很好,我编加时感激的不得了
(04:51:12 PM) Yurii: 是吗?真的有那么好么?
(04:51:51 PM) xx: 真的,基本上除了录入的笔误以及极少数笔误以外,没有需要改动的了
(04:52:17 PM) Yurii: 这还只是第一章啊,后面的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04:52:31 PM) Yurii: 不过我倒真是挺用心的,就是速度慢一点,
(04:53:17 PM) xx: 呵呵,我就是被您说“用心翻译”打动的,当时好多人都在问,翻译后还有很多人来问,呵呵
(04:53:28 PM) xx: 果然您确实做到了

留下的到底是压力呢,还是动力?

出版社来了邮件,说是做了样章出来,给我先看看。

PDF的,非常漂亮,是我喜欢的字体,排版很精致,看上去异常养眼,说不出来的舒服。

接踵而来的是新的压力,稿子改了又改,还是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因为已经把稿子送去出版社,之后的修改只能用“批注”的方式,改得面目全非,打开Word,满眼都是红色的批注。

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毕竟是越来越接近结尾了,曙光越来越强烈。

掐指算算,交给新星出版社的那本书,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如果不出意外,上半年就会出版。

有时候我在想,世事难料,生命短暂,或许有时候,人生的意义,就依附于这样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上。

晚饭过后,与Patrick同去盛世情书店。师大东门边的一家小店,窄窄的门面,走下陡峭的楼梯,地下室排着满满的书架,一眼看去,便知道书店的品位。主人是中年男人,和善,不修边幅,随意的T恤有些破旧,头发乱乱的,认识我。

一读者问:“你们这里没有安忆如的书吗?”
“没有,我们不卖那种书。”
“为什么啊?应该很好卖的呢。”
店主于是笑笑,不再作答。

过会儿,有人来找余光中的书。
“余光中的书,有哪些?”
“余光中?除了诗歌,还有不少呢,他还翻译过不少呢,稍等我找找。”
我插嘴道:“欧文·斯通的《凡高传》啊!”
店主冲我笑笑“好像还有其它的呢”
“对啊,王尔德的《不可儿戏》也是他翻译的。”
“《热爱生活》,那本书好像就在这里的,红色封面,北京出版社的。”
“噢,我知道了,北京出版社的,《渴望生活:凡高传》,不是余光中翻译的”
于是他去别的书架上找。

翻阅之间,我眼前一亮: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
抽出来,趁店主走过,神秘兮兮地问:这本书,是不是被禁的那本?
他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握了握,也不说话,就是一笑。
我忽然就想到《地道战》里,民兵战士带假武工队下地道之前,已经有所察觉的高传宝也是这样,不说话,使劲握了握战士的胳膊。

幕府末期,有个职位卑贱的武士,他叫井口清兵卫。俸禄微薄,妻子早逝,下有两个年幼的女儿,上有老迈的母亲,清兵卫不能和别的武士一般,晚间去逍遥行乐,而必须在日落之前回到家中,操持家务。别人笑话他,管他叫“黄昏清兵卫”。

纵然贫苦,清兵卫也会让自己的女儿上学。某次女儿问他“读《论语》有什么用?”他说,“读了书,就能学会思考,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会思考,就能活下去。”
舅舅要给他提亲续弦,清兵卫拒绝了,舅舅走后,他对女儿说,“(舅舅提到那个女人,说)‘身体健康,会生养’,这简直是对人的侮辱。”
其实,他是相当合格的父亲。

朋友饭沼的妹妹朋江小姐,与他青梅竹马。经历过不幸婚姻的朋江,深深明白清兵卫有多珍贵,毫不嫌弃他的家境,也不羁绊于世俗,时常光顾清兵卫家,带一对女儿做家务,教她们文化,却终于不敢表明心迹,只能间接求哥哥找清兵卫提亲。可是,前妻“委身下嫁”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清兵卫,无法面对捅破的窗户纸,只能拒绝。

于是,往来嘎然而止。

某天,藩主差遣清兵卫处决叛变的巡查,对方武功高强,清兵卫深知前路不可测,面对朋江,一鼓气说出了实话:年幼时便对她深有好感,能迎娶朋江,一直是自己的梦想。上番拒绝之后,也是痛苦不堪,日思夜想。此次若能得胜归来,定然正式提亲——“到时,你会答允吗?”。朋江泪如雨下,告知清兵卫自己已然定亲。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请原谅我的无礼”,说罢,陌然出发。

又是黄昏,清兵卫蹒跚回到家中,用未受伤的右臂一把抱起小女儿——我刚刚想说,电影开头,也是这样的黄昏,夕阳中回家的清兵卫,也是这样,双臂抱起女儿,无限爱怜的表情——却听见女孩回头大喊:朋江小姐,爸爸回来了!

那一刻,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