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


2014年注定是值得记忆的年份,这一年我因为工作的缘故来到了长沙,本以为离家近了可以和亲人多见面,结果却只能在年初送走奶奶,年末送走爷爷。自从2007年送走外婆之后,亲人离去的痛楚本已逐渐淡忘,不料在这一年两次袭来。相比二十岁时送别亲人单纯的悲痛,三十之后送别的感觉更多了沧桑和无奈,绵延幽远。

再见,奶奶,再见,爷爷。我时常会那么真切地记得和你们相处的种种细节,甚至讲话的语调和神态,我都记得无比清楚。一切仿佛还在昨天,然后戛然而止,只能不断重复。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想起一次,伤心一次,落泪一次。


12月15日早上刚上班,我接到父亲的电话,默默地说爷爷心脏骤停,正在抢救。一时间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六神无主。安顿一下情绪再打电话去,才知道知抢救无效,医生已经撤了。顿时,我泪如雨下。

甚至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11月底知道他最近血压比较高,所以住院调养。期间,我还去探望过,感觉他的精气神俱佳,还笑容满面地跟我说“你让我少抽烟,我现在已经不抽了”,我说起先请他给重孙起好名字,他欣然应许,还和我拉钩约定。哪里知道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生死两隔。听说当时他吃过早饭要起床,一掀被子即说胸梗,旋即脸色发乌,赶紧叫医生护士,却已经无力回天了。成语说“撒手人寰”,生死果真便只在撒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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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入盛大创新院之前,我对“盛大”的了解非常非常有限。一点认知来自很多年前,《知识经济》杂志对盛大和Actoz关于《传奇》事件的专题报道;另一点认知来自我的朋友韩磊,当时大家都在北京,韩磊还在CSDN,有一天下午他跟我说:“下午盛大的人来找我,希望让我去,但我还是要回去广州啊”。当时,我还很是好奇,那个做游戏的盛大,要找韩磊这样的人去做什么呢?

不料半年后,霍炬跟我谈起加入盛大的事情。这时候,我才知道盛大成立了创新院,正在四处招募人才。抱着了解的心态,我第一次来到了张江,参加了一次创新院的计委会例会(计划委员会?)。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会议定期召开,对内部和外部的项目进行点评,参会者包括固定成员和报名参加的创新院员工,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如果说非要有什么等级的话,大概就是把最后的点评机会留给创新院的院长大年(陈大年),他的点评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而多是以温和的方式托出自己的思考,大多数时候都让大家信服。相比小公司的会议,设施更好,准备更充分,也更严格;相比大公司的会议,少了仪式感和官僚气,多了活力。结果,2010年3月我加入了创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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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知道米大师,是通过朋友的介绍,时间应该是在2009年前后。

当时听朋友说,有人写了一本技术书,自信满满地号称“0bug”,结果被其他人在豆瓣上挑了一堆错误,“0bug”跳出来和人辩论,来来去去攒了个很有趣很长的帖子。我去看了,发现挑错者其实只有一个人,字用的是繁体,行文也有些古奥,但每次都说得很到位。而0bug的回复则是左右之绌、胡搅蛮缠,所以越描越黑,大概他自己也有感觉,所以不久便恼羞成怒了。看了整个帖子的开头,我大概了解了双方的水准,对中间的内容就失去了兴趣,直接拉到最后想看看结果。让我吃惊的是,挑错的这个人一直保持着平和致中、就事论事的态度,行文也没有掺杂任何的个人情绪。当时我还热衷于国内的BBS和论坛,也颇积累了些诡辩的伎俩,知道辩论是给别人看的,要想早点结束战斗,最简单的办法是抓住优势把对手搞臭。但是这个挑错的人,态度未免太执着,涵养未免太好了。当时我不知道,这个挑错的人,就是米大师。

2010年,我从北京去了上海。有天晚上,霍炬跟我说”今晚去找Milo吃饭“,他并且提到之前在豆瓣上的辩论。我才想起,噢,Milo就是当时挑错的那个人,听说,是个香港人。好吧,香港人,我从来没和香港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个认真挑错的香港人,打起交道来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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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在深圳见朋友,聊天时仍然把“正则表达式”和我联系在一起,这真让人惭愧,因为我已经很久不写正则表达式了,甚至有些生疏。估计是Jeffrey Fridel的《精通正则表达式》写得太好,身为译者的我也沾了不少光,收获不少虚名。为避免误解,撇去虚名,有必要专门写写我和正则表达式的故事。

我和正则表达式的缘份,始于我的第一份工作。那时我刚刚离开学校,除了在学校里认真写过些程序实现书上的理论和练习,根本没做过实际的项目。找工作当然也不顺利,尤其不是北京的高校毕业,在北京找工作更加困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公司愿意收留我,周四上午面试、下午复试、周五就签合同,通知“下周一来上班”了。

我清楚地记得,上班的第一天,为了不让其他人看穿自己其实没有项目经验,我特意带了那本厚厚的影印版《the Java Programming Language》,一来充门面,二来也抱抱佛脚,之前在学校写的都是C++程序,Java确实不熟悉。而且,上午确实没太多事情干,这本书救了我的命。

好日子在下午就到了头,项目经理给我们做培训。当我满心欢喜地参加培训,希望通过培训来“软着陆”时,等来的却是高强度的信息轰炸:一小时内讲完了JBuilder、JUnit、Ant三样东西,我完全没有接触过,但公司要求“明天就开始使用”。读书时虽然不排斥学习新的知识,毕竟习惯“循序渐进”,这种“培训”闻所未闻,结束之后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在QQ向同学吐槽说“公司这么不讲道理,纯粹血汗工厂”,答复却出乎我的意料:“赚翻了,赶紧学,我们想用还不让用呢”。在当时,被“堵”的感觉特别糟糕,但转念一想,这么说也有道理,所以我拼命忍住反感,硬着头皮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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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学,个人的自由多了起来,手里的零花钱也多了起来,更重要的是,换了一群新同学,感觉见到的东西要多得多了。男生大都喜欢看《兵器知识》、《舰船知识》、《航空知识》之类的杂志,与小学时候偷翻家里的杂志不同,现在可以明目张胆地交换和谈论了,甚至有生意头脑的同学会把家里的过刊拿出来卖钱。所以有短时间,每天的午饭后,下午上课之前,教室里俨然成了这类杂志的跳蚤市场,我记得自己以一块钱一本的价格从家境殷实的某同学手里买过几本《舰船知识》,相当欣喜。加上当时海湾战争刚过去不久,相比之前“猎奇”式的报道马岛战争、中东战争的资料,报刊上关于海湾站争的报道比比皆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战例简直我们大开眼界,所以大家津津乐道地谈起各种军事知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同学一说到“依阿华”级战列舰的时候就知道它的406毫米口径舰炮炮弹重达1225公斤,让我佩服不已。但可惜的是,我们当时都没多少独立思考能力,对于為什麼叫“多国部队”而不是“联合国军”这类问题,根本没有想过,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杂志或许比较便宜,大家可以二手交易,书籍就超出一般人的承受范围了,所以书籍都是传阅的。当时有些单行本的军事文学作品,很受大家欢迎。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本虚幻小说(大概称不上“科幻”),说的是解放军飞行员(飞行员好像叫“宋天星”,台湾电台里叫他“宋义士”,这个称呼我印象太深了)驾驶最新的某型战机(其实就是歼8-II)叛逃台湾的故事。期间解放军派出几架战机追击拦截,台军也派出多架飞机迎接,于是双方又在空中一番较量。最终结果当然是叛逃没有好下场,台湾方面迫于形势拒绝他进入,最终飞机坠海。这本书非常热门,在班级里传来传去,我好不容易借到,匆匆忙忙看完就还了,当时还觉得非常可惜。等到后来互联网兴起,大批网络写手出现,我才发现能写出这样的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互联网能够给更多普通人展示的机会和空间,于是读者们的欣赏水平也可以水涨船高,这其实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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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相当的份量,这或许与开始得早,养成了习惯有关系。在我记忆里,大概上幼儿园不久时候,父母就开始给我各种书看。我开始学的是拼音,所以一开始看的书只有拼音,没有文字。过了一段,字认识得多一点,就开始看有注音的书籍,许多字或许不认识,但是能读出来,于是大概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如果读出来也不懂,家里给我准备了一本字典,可以自己去学习。看到现在许多家长花在强调孩子认字上的功夫,我想起自己的父母一定是有意识地采用了“偷懒”的渐进方式,并且任由兴趣引导,让我在拼音和字典的帮助下“自助阅读”,今天想起来,效果似乎并不差。

小学语文课本中有一课是学习使用字典,但这时候我已经能相当熟练地使用字典了,知道什么时候用拼音检索,什么时候用部首检索。而且我发现“正经”的拼音检索不够快,必须先查音节索引再看字典正文,于是逐渐锻炼出“直接从正文查询”的本领——先翻到正文某页,再比对要查的拼音和此页拼音的顺序,决定向前或向后翻阅。等到在大学学了检索算法,我才知道,这种方法叫做“二分检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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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惊闻邓正来先生罹患癌症逝世,我想应该写篇文章。

我最早知道邓正来还是在读大学的时侯。当时正是江时代末期,言论及出版尺度都比现在要宽松。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思想类网站,记忆比较深刻的有李勇刚《思想的境界》,香港中文大学的《21世纪》,秋风的《思想评论》等等,思想类文章更俯拾皆是。今天看来,许多文章确实显得粗糙,但当时网民的平均文化程度较高,网络上也没有今天这样的浮躁和犬儒,大量涌入的西方思潮文章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与此呼应,出版业界也出版了大量社科作品,比如社科出版社的《西方现代思想丛书》,三联的《宪政译丛》、《公共译丛》等等。网上的文章好看,打开一扇扇见识新奇的门,网下的书籍专注,则延伸出一条条通向远方的路。我读的是理科,所以先读了波普的《猜想与反驳》,非常喜欢,似乎重新锻造了整个思维,然后开始读波普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和《历史决定论的贫困》,叹服他所描述的“开放社会”在未来有无限多的可能。之后在王怡的一篇文章中读到“波普和哈耶克这对梦幻组合,让我们可以左右开弓地批判马克思主义”,于是去找了《宪政译丛》中的《自由秩序原理》,由此知道了邓正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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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历史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说法,公元前800至公元前200年之间,尤其是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间,是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产生了对原始文化的超越和突破。而“轴心时代”的标志之一,就是“人类对历史有了感觉”。

2007年6月,一直疼爱我的外婆去世了,在守灵的当晚,我忽然无比强烈地想到“轴心时代”——“对历史有了感觉”。春节时给外婆拍的唯一一张照片,忽然变得弥足珍贵了。
那年我在抓虾,给某个客户解释RSS原理——RSS就好像每隔一定时间拍一张照片,把这些照片拼起来,就得到整个站点的全貌。写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自己拍一些照片,把它们拼起来,至少可以再现自己的过去。于是我有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喜欢的照片都会喜冲洗出来,放在里面(我不喜欢数码照片,千篇一律,冷冷的存在电脑里,而且很可能丢失),翻看起来,就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对历史的感觉”。

春节在家里,翻看母亲细心保留的资料:幼儿园的老师评价,小学中学的各种证件(上面都有各个时期在照相馆的标准像),画过的国画和素描(某张国画被老师评价过“大气”,当时颇让我骄傲),早先看过的杂志(最早是86年的《童话大王》,红色的封面,代表了80年代的朴实)……
其中最最珍贵的是,从小到大的各种作文本、周记本:拙劣的字迹,鲜红的评语,勾勒出昔日的画面,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是这样沉甸甸的吧。

按:这两天高考,写点东西做纪念。

“范跑跑”成了最近的热门人物。除去那些争论,我注意到,据说他曾因为在课堂上宣扬“邓公(小平)不如蒋公(经国)”而被学校劝退,看来,中学语文老师里,真正有想法的“异数”并不是个别现象。譬如前些年那位因为“读书就是挣大钱取美女”闹得沸沸扬扬的尹建庭,就出自我的母校,而且教过我们那一届——只是当时他教文科班,我在理科班;但我认为,比起尹建庭,我们的语文老师——易老师——毫不逊色,甚至更为出色。

易老师是高三时接手我们班的,当时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分头,大大的黑框眼镜;总是T恤、长裤加皮(凉)鞋;每次上课铃响过,他就准时从走廊过来,经常还叼着半截烟头——到门口潇洒地才扔掉。因为此人走路经常摇头晃脑,甚至上课时也是,我们私下里称他“甲鱼(发音是“脚鱼”)脑壳”,他的外号也顺理成章成了“甲鱼”。

易老师的语文课,与我之前上过的所有语文课都不一样。他会极快地把大纲的内容扼要讲完,然后发表一些“离经叛道”的评论,譬如讲《文学与出汗》,他会说,鲁迅先生的文章写得是不错的,可惜他批梁实秋是大错特错了,梁实秋描写的人性,才是文学永远的主题。这些都讲完,往往还有大段的时间,就由他纵横捭阖,古今中外,无所不包:“这个语文书,其实根本不要看,看了也白看”,“汉族人民,天生的胆小小市民,不像蒙古族那样,天下是我的天下,又不是我的(你可以想象他晃着脑袋讲这句话的样子),去到一个地方,屠了之后,再去别的地方”,“这节课呢,我来给你们挖挖中国文明落后的根子……”,台下的学生即便似懂非懂,也听得兴致盎然,何况,高三生活本来就很枯燥,易老师的课讲得生鲜刺激,大家当然喜欢。
有时候他也会说起自己的经历:高考写作文犯了“政治错误”,得0分;之前在别的学校教书,向上级检举领导的不端行为,然后潜逃;因为上课不写教案,教学检查通不过,被开;凡此种种。如今,好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没想明白,他向高三的学生说起这些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对付考试,易老师也很有一套,当时其它科目都搞题海战术,各种资料成堆,易老师只给大家订了一本复习资料,而且是盗版的——“盗版省钱嘛,而且这种东西,本来也没什么正版”,印刷质量很差,所以拿到这本资料,首要的是改错别字(当然,“孩子们作为祖国的花朵,生活非常不幸福” 这样的句子,他是不肯改的——“同学们,你难道觉得你的生活幸福吗?”)。照着这本资料讲课,他从不拖堂加课(少了一台“拖拉机”),只管见招拆招,精当地解出题目背后的逻辑,加上之前有“鲁迅批梁实秋是批错了”那样的评论作铺垫,你就会明白,“里头的道理应该是这样的,但人家想让你那样答”。看来,辩证法这“正——反——合”的规律,至少在应付语文考试上是适用的。
有时候他讲得兴起,也会自己做些注脚:“同学们,这里选‘斥资’,但是我发现,历史上其实是没有‘斥资’这种说法的,只是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兴起,到处都说‘斥资’……”。此后我也留意起语言随时间的变化,后来自己做翻译,这些观察积累,能赋予译文恰当的时代感(譬如何时管当兵的叫“老总”,何时管“四亿同胞”叫“四万万同胞”,“军队”何时叫做“人马”,何时叫做“队伍”),归源都是易老师的功劳。
对烦难的问题,易老师往往能精当地找到症结所在,一下子解开。我印象深刻的是,有道选择题,大家为选“又”还是“再”争论不休,易老师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们举两个例子就知道了:‘你再把这道题做一遍’,‘这道题我又做了一遍’。”此言一出,众生恍然大悟。我一直记得这个例子,也愈发体会到,找个精当的例子说明问题,没有些功底,是难以做到的。
高考成绩出来,易老师的学生语文成绩基本都在100以上,大家都很高兴。这“鬼”老师,别看其貌不扬,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上课海阔天空地乱扯,没想到确有两下子。伟大领袖说“要以革命的两手对抗反革命的两手”,看来,他是学到骨髓里去了。

高中毕业后,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我越来越能理解易老师,也越来越觉得他是个有意思的聪明人,只是很少听到他的音讯。最后一次大概是02年左右,同学在湖南卫视的一档节目(类似《开心词典》,名字我忘了)里见到他:考古文,考文化,他当然是对答如流,最后一个问题“高考有没有年龄限制”却答错了,叫人大跌眼镜,所以汪涵笑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功亏一篑,很是可惜。

今天上网,知道易老师去了广州,有许多学生在blog上提到他。许多年过去了,学生眼里的易老师,一点都没变。

我一直保存着易老师以前登在学校网站上的个人说明,每次看到,就会想起岳麓书院那副对联:

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

臣本书生,卒业于湘师,谨教国文于二中,不求名利于浊世。掌校不以臣卑鄙,青眼谬垂,屡置臣于高三之中,谘臣以高考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弟子以驱驰。夙夜匪懈,受任于炎暑之际,奉命于寒冬之间,尔来十年已往矣。

弟子知臣节气,故临考寄臣以学事也。执鞭以来,殚精竭虑,恐托付不效,以误弟子之途。故耳提面命,如肺如腑。今角逐正炽,群情激昂,当振厉三军,夯实功底,庶竭驽钝,直指大学,兴复二中,扬眉雀跃。此臣所以忠教育而尽匹夫之职分也。至于弟子崇望,成效略具,则往日呕心之由也。

愿来日托臣以教育教研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平生之气。若无兴教之言,则臣放浪形骸之病也,宜自警醒。诸上司并同仁,亦恪守本职,胸襟长远,勿生勿信秽言。臣不胜受恩感激。

今当自厉,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按:博文视点周老师嘱我为《精通正则表达式》重印写一篇翻译感言,反复做了多篇,都不满意,未敢交付。最终写得此文,恰遇国殇,发在这里,是为记。

Life is short, so…

2007年6月19日早晨。手机开机的第一分钟,有电话,接通了,是父亲打来的。
“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有准备,外婆今天早上走了……”
顿时,我泪如雨下。
匆匆请假,买了下午回家的车票,收拾东西。临出行,想到从出版社领的《精通正则表达式》修改建议QA票还没做完,又给责编晓菲发了一封邮件,说可能无法按期提交QA票,请稍微延缓期限。
然而我也知道,回到家,更不可能有时间忙QA了。于是,带着似箭的归心,在火车上完成了最后一张QA票,这样回家,才没有旁的牵挂。
也正因为如此,我记忆里的《精通正则表达式》,尤其特别。

提到外婆,就会想到融洽的气氛,慈祥的面容,浓浓的亲情,可口的饭菜……
最后一面是过年,我给她”发压岁钱”,母亲在一边说,”以前都是你给他拿压岁钱,现在该倒过来了”,外婆笑得像个孩子。
4 月份,母亲告诉我,外婆的情况很严重,要立刻手术。当天下午,在首都机场,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手术顺利,然后需要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一段,家里人都在力劝”不用回来了”,”现在回来,十来天里都见不到人”,于是我临时办了退票手续。候机厅外面,天很蓝,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
后来,母亲告诉我,外婆术后恢复很顺利,精神也迅速好起来了。在医院里,她很喜欢吃我寄的东西,还常跟人说起,外孙真正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6月份,十来天的工夫,外婆已经与我们生死两隔了,永远地生死两隔了。

一代人,一代人,生命的重叠,其实很短暂,应当分外珍惜。
笑来的书里说,年轻人往往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感觉不到时间总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他们醒悟,明白这一点,许多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话,我印象深刻。

常有人问我,正则表达式有什么用?那么复杂,还要学,普通的字符串处理,复杂一点,也够用了。
我想说,正则表达式能为你节省时间,那些时间,实在不知干什么好,就和亲人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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