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呓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翻译,好的参考书,必不可少。除了对外翻译出版公司的《翻译理论与实务》丛书(尤其推荐思果和余光中写的那几本),还有一本书不得不提,就是钱歌川先生的《翻译的技巧》。

这本书,我是在旧书市上偶然发现的,小32开本,厚厚的,封面上只有三行字:翻译的技巧,钱歌川著,开明书店。顺手翻了翻,觉得很不错:既有高屋建瓴的论述,又有细致入微的指导,而且花了很大篇幅讲解英文中的各种常见搭配该如何翻译,完全可以做案边常备的工具书,决意买下。当时,我也不知道钱歌川是谁,但序言末“歌川识于南洋”几个字流露出的气势,就说明此人定不寻常,书贩也极力推荐说“这可是钱歌川的,钱歌川啊”,立刻就买下了。日后了解钱先生,发现果非等闲。

钱歌川(1903-1990)原名慕祖,自号苦瓜散人,又号次逖,笔名歌川、味橄、秦戈船。著名散文家、翻译家、语言学家、文学家。湖南湘潭人。1990年病逝于纽约。
长沙明德中学肄业,曾任明德等中学教师。1920年赴日留学。1929年放弃教师工作,赴上海,进入中华书局任文艺编辑,并于1933年参与主编《新中华》杂志。1936年入英国伦敦大学研究英美语言文学,1939年回国后任武汉、东吴等大学教授。曾与鲁迅、茅盾、田汉、邹韬奋、郭沫若、郁达夫等文化名人交往,参与文化运动。
40年代初,任武汉大学以及沪江、学分制江、东吴联合大学教授。抗日战争胜利后,任中国驻日本代表团主任秘书,台湾大学文学院长,台湾成功大学、陆军官校、海军官校教授。1964年,应聘新加坡,在义安学院、新加坡大学、南洋大学执教。
70岁退休,侨居美国纽约,专事著述。中美建交后,多次率儿孙回国观光。1986年捐赠湖南大学8000元美金作奖学基金,并应聘为该校名誉教授。

回来谈《翻译的技巧》,在这本书中,钱先生精心编制了许多练习,并辅有答案,持之以恒地做下来,可收宏效——否则,我不会注意到“He lived a simple life”、“I grant it my honor to …”这样的形式更地道,也绝不可能把“早起三朝当一日”翻译为To get up early three times earns you one day’s life(顺便说一句,《功夫熊猫》的某个字幕,把Noodles don’t noodles(大概如此)翻译为“做面条,不做面条”,真该拉出去打屁股)。

对翻译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看看这本书,虽然它很罕见——商务印书馆1980年出版过,不过现在很难找,也有些学校、单位曾私下印刷“供参考”。我曾经有一本“内部印刷”版,一本台湾版,可惜都拿不回来了。最近机缘不错,淘到钱先生的几本书:台湾开明书店版的《翻译的技巧》,以及香港中外出版社的《英文疑难详解》及续篇——要知道,这几本书已被台湾大学用作教本了。

百度百科:钱歌川

钱歌川:翻译的基本知识

按:博文视点周老师嘱我为《精通正则表达式》重印写一篇翻译感言,反复做了多篇,都不满意,未敢交付。最终写得此文,恰遇国殇,发在这里,是为记。

Life is short, so…

2007年6月19日早晨。手机开机的第一分钟,有电话,接通了,是父亲打来的。
“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有准备,外婆今天早上走了……”
顿时,我泪如雨下。
匆匆请假,买了下午回家的车票,收拾东西。临出行,想到从出版社领的《精通正则表达式》修改建议QA票还没做完,又给责编晓菲发了一封邮件,说可能无法按期提交QA票,请稍微延缓期限。
然而我也知道,回到家,更不可能有时间忙QA了。于是,带着似箭的归心,在火车上完成了最后一张QA票,这样回家,才没有旁的牵挂。
也正因为如此,我记忆里的《精通正则表达式》,尤其特别。

提到外婆,就会想到融洽的气氛,慈祥的面容,浓浓的亲情,可口的饭菜……
最后一面是过年,我给她”发压岁钱”,母亲在一边说,”以前都是你给他拿压岁钱,现在该倒过来了”,外婆笑得像个孩子。
4 月份,母亲告诉我,外婆的情况很严重,要立刻手术。当天下午,在首都机场,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手术顺利,然后需要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一段,家里人都在力劝”不用回来了”,”现在回来,十来天里都见不到人”,于是我临时办了退票手续。候机厅外面,天很蓝,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
后来,母亲告诉我,外婆术后恢复很顺利,精神也迅速好起来了。在医院里,她很喜欢吃我寄的东西,还常跟人说起,外孙真正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6月份,十来天的工夫,外婆已经与我们生死两隔了,永远地生死两隔了。

一代人,一代人,生命的重叠,其实很短暂,应当分外珍惜。
笑来的书里说,年轻人往往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感觉不到时间总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他们醒悟,明白这一点,许多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话,我印象深刻。

常有人问我,正则表达式有什么用?那么复杂,还要学,普通的字符串处理,复杂一点,也够用了。
我想说,正则表达式能为你节省时间,那些时间,实在不知干什么好,就和亲人一起吧。

清明节放假,今年是头一回。

明天不能回家上坟,只好去八大处烧香,算是我能做的祭奠了。

两张照片之间,横亘着我二十多年的人生。

晨读《欧根·奥涅金》(穆旦译)

哎,在这生命的田垄上,
根据上天的隐秘的意图,
世人出现,滋长和繁荣,
然后倒下了,像收割的谷物,
旧的去了,新的又在出生……
就这样,轻浮的族类一代代
在世上活一阵,笑闹、澎湃,
然后就挤进祖先的墓门。
呵,我们的末日,有一天
也会来到,我们的子孙
把我们迟早也挤出人间!

功不唐捐,是胡适先生最喜欢给人题的字,他相信功不唐捐:“佛典里有一名话:‘功不唐捐’。唐捐就是白白的丢了。我们也应该说:‘功不唐捐!’没有一点努力是会白白的丢了的。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时候,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方向,你瞧!你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叶开花结果了。

回想起来,自己在大学的第一年就真切体会“功不唐捐”的道理,虽然不算早,也不算太晚,终究可称幸运。之后的经历,更是愈来愈深刻地印证着这条道理:我曾与一位成绩极优秀、才华极出众的朋友一同上自习,看他专心做题,可以很长很长时间不用抬头,我知道,自己整天“泡”图书馆的历史,其实是黯然失色的,也明白,他骄人的成绩单,绝非“天赋过人”可以解释。古语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某日我们目睹自己与他人的巨大差距,其实大都是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一点一滴形成的。
更何况,顺着资质的方向往上,不见尽头,而天赋过人之辈中,更不乏勤奋者。人既跨骏,我不得骑驴;人既操舟,则我不得结伐。纵是条件不若他人,亦不当被拉下太远,这一点智识上的自尊(更是对自己负责的态度),还是应当有的。相反,持续专注,终有所成,亦是有现身说法的

春节回家,母亲“请客”去盲人按摩。
摸到背部,按摩师有些奇怪:经络这样结实,是坐办公室坐久僵化了呢,还是搞运动搞的?
我说:“我每天做五十个仰卧起坐,是不是这个原因啊”
“怪不得,怪不得,这就讲得通了,是好事,是好事。”

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地方,之前下的种子,就在静静地生长,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承蒙各位朋友厚爱,《精通正则表达式》有幸近日重印,是为记。

词语是我们组织语言的基本元素,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做翻译,都离不开运用词语。我们可以不夸张地说,词语运用的怎么样,与文章写得好与不好,其实有非常紧密的联系——语言是复杂的综合体,好的语言不但能够表达最直白最重要的意思,而且易于理解,接受起来不应该有太大的难度,更能准确表现潜藏的思维和感情。在这三个方面,词语的运用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其中,“表意”是基本的要求,而后两个方面,算得上是“作好文章”的两点技巧了。在这两个方面,如何运用词语,我自己有三点经验:

1.注意词语的搭配关系。

词语有专属于自己的意义,也有如何与其他词语搭配的外部规定,而这种规定往往非常复杂。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两个词,本来搭配很恰当,但把其中任何一个替换为同义词(哪怕是“完全等价”的同义词),句子就不顺了;也有许多不那么流畅的句子,替换其中的一个词语,理顺了搭配关系,毛病就消失了。这充分说明,词语之间关于搭配的规定是复杂、细致而严格的。拿我近几天所见的例子来说,“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就不如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充分体现了他经世济民的感情”就不如说“充分体现了他经世济民的情怀”。可以说,词语的搭配处理好了,接受者理解起来就没有什么难度了。

2.注意词语的感情色彩。
同样的概念,使用不同的词语来表达,感情色彩也不一样,这一点在翻译时尤其要注意。因为词语的感情色彩,往往会根据语境而变化,而这又是词典不能囊括甚至很难归纳的。我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句子,“(在旧上海)黑帮与国民党合作在社会上制造事端”,这里的“合作”多半就是由cooperate直接“对应”来的,然而直译的“合作”却丢掉了”To form an association for common, usually economic, benefit(也就是“为利益而勾结”)”的味道,不如改译为,“黑帮伙同国民党,在社会上制造事端(这里更可改译为‘兴风作浪’)”,更有力,更能再现原文的神韵。

3.注意词语所处的时代
不同的词语往往能对应到不同的时代,或者说“具有不同的时代色彩”,金庸先生早年在一篇随笔里提到,他写书时会有意选择恰当时代的词语,譬如不说“小心”,而说“留神”。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也有许多:同样是指军队,“人马”会让人想到古代,“队伍”会让人想起革命年代,“部队”则是今天常见的说法了;同样,“没(喝)多少墨水”与“没什么文化”相比,也更具有历史感。许多让我们觉得别扭或者不真实的作品,往往就是在这方面失了分;而这方面处理得好,往往更容易给人信实感。

这三点经验,其实平淡无奇,却不存在现成而系统的教材供参考查阅,比较切实的做法,是在日常生活中多加留意、慢慢积累,才能有所收获。

我最早的关于英语的记忆,应该是在小学,当时还很小。有一天,我正在玩,父亲把我叫到一边,拿出一本书:今天咱们来看看这本书,《新概念英语》,很有意思的,里面的故事都是连环画,你一看就明白,我给你讲讲外国人怎么说话的。那是本很老的《新概念英语》,小32开,塑料压膜,应该是父亲之前学英语的时候用过的。关于第一课,我只记得是问路的情节,父亲教我的第一个短语是Excuse me:“这是打扰人家时候的礼貌用语,如果你需要问路,应该首先说这个”……
这样的学习,似乎只有开始很有兴趣,也因为父亲工作繁忙,至今为止,我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本书,第一堂课,和Excuse me。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人来学校推销英语教材,不少同学纷纷跟家长要钱买。翻开其中一本,也是文字和图画相间的,早上打招呼的Good morning,在边上标注了中文字“固德莫宁”。当时我已经知道Good morning是怎么发音,故而虽然不甘心因此落后,仍不屑这种书,也就根本没有告诉家长,如今想起来,当时的决定,确实很对。

小学毕业,除了毕业会考,还要参加重点中学自己组织的考试。我的毕业考试成绩很不理想,班主任罗老师说:这个样子,怎么能考上二中呢?所幸在二中的入学考试中我发挥尚可,名单公布之后,母亲带我去罗老师家道谢,并请教中学的学习和教育经验。关于英语,我印象至深(当时又恨之入骨)的“现身说法”是:每学完一课,就要让孩子背诵、默写,家长负责监督和检查。
当时母亲刚刚考过高级职称,中学的英语,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难事,因此关于英语,我除了需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以为,还需要诸篇背诵、默写,默错的单词必须重新抄写10遍,心里觉得尤其不公平;不过,我也逐渐发现,学校里的听写我基本不会出错,而且写作时,并不感觉太困难,所以对于背诵和默写,也逐渐习以为常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有一点很大的遗憾,就是发音掌握的不够好,许多单词,我都是以汉语拼音的发音方法来读的,一个个单词的往外“嘣”时,这样没有问题,但几年后发现要掌握连读、弱读等技巧时,就举步维艰了。侯捷先生讲,勿在浮沙筑高台,真是很有道理。

初中、高中的英语学习,大抵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同的是,高中的英语试卷要难对付一些,完型填空是永远不能全对的,而且我对于老师讲的各种语法,总是感到困惑不堪——定语从句、状语从句、不定式、动名词……眼花缭乱,做题我完全凭语感,所以语法也总是不能全对。尽管课堂上经常被老师点名对话、回答问题,但英语总是考不了高分——“你这个水平,高考英语最低也要有120分吧,现在这分数怎么得了”,高中的时候,英语老师不只一次地跟我说,结果高考时我英语真的就只有120分,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中学时代,还有几点零星的记忆。其中之一是,初中的时候,坐我边上的一个同学,总是课下念叨,“如果下次邹老师问我May I borrow your pencil,我就说Sorry, I’m not here you are”,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遇上这种机会,他果真那么说了,当时老师错愕的表情,我印象至深;还有早自习,分为英语早自习和语文早自习,初中的英语课代表经常会买一些小礼品,作为提问的奖品,我从她那里赚了很多带小电灯的地球仪,挂在钥匙链上;再有就是高一的暑假,我去老兄(与我家是三代世交)念书的高校呆了一个月,与他的一个同学结交至深,我还记得,繁星满天的夜晚,我们把席子铺在湘江边的单身宿舍走廊上,盖着被子聊天,他说“你将来好好念书吧,可不能像我一样考到这样的学校来”,他并告诉我说,要学好英语,大学英语其实很简单的,于是走的时候我借了老兄的《大学英语》教材回来看,心中对大学英语有了底。

高考结束,我的第一志愿落空,几经周折调剂,终于是保住了自己的志愿。录取通知书下来,亲戚朋友免不了给我一些礼金,父亲对我说,现在你有些钱了,去买个好点的收音机,去学校注意多听听国外的新闻和节目,英语要常抓不懈。于是,我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台德生数字收音机,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数字式收音机,可以准确定位频率,可以记忆,而且声音很清楚,只是短波功能并不是很强,这一点当时我并不知道。
大一的课程并不紧张,而且英语并不是很难,我有些茫然而失落,晚上给中学同学打电话,知道许多人都上自习到11点回来,而我们的自习室一般不到10点就开始清人,心里很着急——高中的时候,班主任老师要求学生家长签字,假期学习了多少小时,我因此清楚地知道,每天少一个小时,一个学期下来会差多少。当时又发现收音机的短波效果并不好,并不能如愿收到外国的广播,失望更明显了。

一个夜晚,我偶然在调频台听到有英语教学的节目,语速适中,而且风趣幽默,但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节目。接下来的两天,我都会提前一点时间守候这个频率,终于听到了我想要的信息:吉林人民广播电台,下面播送由台湾常青藤英语学校的赖世雄教授讲解的《赖世雄中级美国英语教程》……
第二天吃过晚饭,我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人民书店,很兴奋地找到了《赖世雄中级美国英语教程》,红色封面,上下册。录音带因为没有讲解,只有课文朗读,就没舍得买。
从此我开始了定点收听赖世雄的这套教材,知道了“小气鬼”是miser;知道了“没门”是No Way而不是You have no door;知道了“文明”的抱怨是You are nothing but a piece of rotten meat;知道swear既可以是“说脏话”也可以是“发誓”;知道了先学会swear再学会语言乃是普遍现象;也知道了美国东北部的“高贵”口音都有些什么特征……印象深刻的,还有赖世雄惟妙惟肖地模仿山东口音和菲律宾口音的英语。
那时候宿舍还不能放上网,于是大家纷纷去网吧上网,“包宿”深受学生欢迎,而我因为要听赖世雄的教材,每天晚上都必须定时收听,始终没有去过。许多夜晚,听完之后已经是十点半,才发现寝室空空荡荡,外面自由大路的橘红色灯光,从窗户照进来,载重卡车呼啸着,来来往往,我只有以复习刚刚学过的知识,来抵御内心的失落和迷惘。
这样坚持了一年,始终不断,两册《中级美国英语教程》,写满了笔记,我也和英语老师混得很熟了,英语课对我来说不再是单纯地等待,而是实践晚上学到的单词和句型,以及与老师交流的机会。大二上学期末的听力考试结束后一周,老师在课堂上说“这次的听力考试,全校各院系,只有一个满分,就在我们班”,然后他转向了我……那样的惊喜,是终身难忘的。

等到《中级美国英语教程》学完,电台就不再播放《高级美国英语教程》了,这未免很让我失望。当时我已经买了《高级教程》,于是只好自己买了录音带,每天早早起来,去学林晨读,背诵——东北的早晨很凉,必须不断往手上呵气,也许因为如此,印象反而很深刻,我至今还记得,第一课的开头是这样的:New York, New York, the city so nice they named it twice……

大三的时候,因为受了一场演讲的激励,我开始准备GRE和TOEFL的考试。当时没有报任何复习班,只是从其它学校的朋友手里买了三本新东方的GRE真题,买了一本太傻的“黑宝书”,以及一套《新东方背单词》,单词和阅读的问题都不大,问题最大的是作文,当时觉得真难,有点畏惧——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以后再说吧。结果到了考前一个月,发现时间根本来不及,越着急越慌张,简直是手忙脚乱,毫无头绪。最后的结果,就是作文的分数惨不忍睹。此事过后,我痛定思痛,觉得完全是自己的懒惰和畏惧,导致了最后的结果。这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最后结果如何,其实是自己的努力程度决定的。前段时间看陈存仁老医生的《银元时代生活史》,老辈教导他说“一个人不可以懒,一懒百事休”,诚哉斯言!
之后的TOEFL考试,我决定痛改前非,提前准备,尤其是作文,早早就开始,一天写两到三篇,发到寄托天下的论坛,跟其它朋友互相修改。这样,在考试之前,我写了近百篇作文,而且几乎每一篇都认真修改过,整理过,有了这样的准备,真正上考场的时候,信心就足以应付紧张了。过了两个月,去领了TOEFL成绩单,600+5.5,非常沮丧,我原来预期至少至少要有630的。回来怏怏地告诉朋友分数,他们都很吃惊——“你的TWE怎么能有5.5呢?”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TWE 5.5是一个不低的分数:“结果由努力程度决定”,我对这一点的认识更深刻了。

大三的时候,与英语有关的还有一件事情,我接触到了影印版的专业教材。最初是在逛书店的时候偶然发现的,C++ Program Design,一千多页的大书,清华出版社的,纸很白很好,边上留了做笔记的空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书,一看就喜欢上了,正好下一个学期要学C++了,而我手头又有些闲钱,一冲动就买下来了。
在这之前,除了教材,我从没接触过其它英文书籍,更不用说阅读了。但是,硬着头皮看下来,我发现,除了少数单词,这本书并不难懂,甚至可以说很好懂,讲解的很清楚,原来,能看懂用英文讲解的道理,才算真正学会了英语。另一个感觉是“原来我是可以读英文书的嘛”——后来才知道,英文技术书其实是很好懂的,但我确实由此开始进入了英文书籍的世界。

毕业之后,我很偶然地在旧书摊上发现国内出版的英文版《教父》,是英语阅读系列材料之一,每章的最后还有词语和俚语的讲解——要知道,《教父》里头的不少黑话可是不好懂的。于是我花了2块钱买下来,每天阅读。在这之前,我只看过英文技术书,初看英文小说,觉得难度大了不少,许多单词,要查字典才知道什么意思,有的单词甚至查了忘,忘了查,如此反复许多遍,才能记住。当时我深感不满的是,自己的阅读速度,看看表,5分钟只能读3到4页,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加快自己的阅读速度,每隔两三天就计时一次,等到整本《教父》看完,5分钟就能读8到10页了,总算是有了点成效。
《教父》结束之后,我大概看出了一点瘾,加上当时好朋友跟我说,《飘》写的太牛了,那本书你一定要看。于是我去旧书摊买了一本原版的Gone with the wind来读。当时每天上班要奔波20公里,如果7点之后出门,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只会多,不会少),如果7点之前出门,则只需要1个小时。为了充分利用时间,我决定每天在7点之前出门,到公司楼下的肯德基吃早餐,顺便看半个小时书。
有的章节,看得非常入迷,就动手翻译出来;书里面有一段说Scarlett晚上躺在卧室的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洒”用的是stream in这个短语,当时就怔住了,觉得这个stream,用的真是生动传神,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我也学到了很多,所谓语感的培养,这样大抵算一种吧。

再往后,直到现在,一直没太正经学过英语了,当好玩儿看完了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和Alice in Wonderland,英文的技术书倒是看了一些。最近认认真真地读Isaiah Berlin的Karl Marx: His life and environment(没办法,Berlin的这本名著,国内肯定不让出版的),发现不懂的单词其实还很多,不过,想想傅雷先生说“我也后悔不早开始记生字的苦功。否则这部书的生字至多只有二三百。倘有钱伯伯那种记忆力,生字可减至数十。天资不足,只能用苦功补足。我虽到了这年纪,身体挺坏,这种苦功还是愿意下的”,又很感动。路固然漫长,但循着前辈的脚步,还是有希望的。

前几日看到李笑来老师的文章,深以为然。我回想这些年来学英语的经历,受益深刻的,还是阅读英文文学作品——这其实没什么难的,越早开始越好,只是,不要在心里给自己设置障碍。许多朋友问我该怎么学英语,一听到“读英文原著”,大都立刻打了退堂鼓,能开始的,也往往不能坚持,实在让人惋惜。
须知道,许多时候,能力并不是最大的障碍,胆怯、畏惧、懒惰才是最大的障碍:它们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决定了个人可能的发展空间的上限——“到此为止,顶多到此为止了”,最终能达到的高度,通常只会更低,不会更高。

下午去新街口把琴修了,该换的零件都换了(除了些生锈的簧片)。母亲密密缝过一遍又一遍的背带,终于是不能用了,都拆不下来,只能剪断了,扔掉。

关于圣诞节,我向来是没有太深刻记忆的,除了小时候——每次平安夜过后,母亲都会打扫卫生,然后“照例”会发现圣诞老人给我的信和礼物,每年的那一天,我是单位里最幸福的孩子。前些天看某位家长的blog,分明从中找到了当年母亲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别样的感觉,“可怜天下父母心”,话还是那句话,从小就会说,可以前哪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自那以后,唯一有印象的平安夜是一次在学校,坐在寝室的写字台前看书,左右立着两根为熄灯后准备的蜡烛,被室友拍下来,他们说,那表情,好像在虔诚地祷告。

静下心来弹弹琴,就明白了许多道理:这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原本没有那么难的。
不懂的,不会的,觉得不可能的,往往可以去看书,去发掘、借助他人的智慧,许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精力不好,嗜睡,偶然看到这本书,问题就此解决;还有这样那样的许多问题,其实都是可以依靠学习(或者说知识)来解决的,需要的,只是勤奋的心智
再有就是,必须理解这一点:单调乏味的重复,往往是必要的。譬如弹琴,体现的最明显,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地,不能着急,也不能懒惰;再譬如学英语,背单词,背了,过几天忘记,再背,再忘记,其实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当然前提是背的方法正确)。然而,人往往就是如此不耐,或是太迷执于虚幻的美好,在浅尝辄止中抱憾终生。

我常说起,做人,就应该做一个“具有智慧、趣味和良知的人”。究竟什么是“智慧、趣味和良知”呢,下面,我尝试简要给出自己的解释。

智慧

智慧不等于智商,也不等于聪明,与它最贴近的词,应该是“睿智”。
“有智慧”,表现为一种生活态度,就是不停地动脑筋,把握机会,把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做到更好的态度。
同样是程序,出错了会根据情境不同给出对应提示,方便自己和他人排查,就比笼统报告“错误”更有智慧;同样是学一门课程,不但要学好课程本身,还能够就此改善修正自己的学习方法和习惯,就比仅仅理解其中的知识点更有智慧;同样是上英语课,把课堂当作与老师的交流机会,妥善利用,就比仅仅抱怨老师没有照顾自己的学习水平,更有智慧。
也正因为这种态度,追求智慧的人,会特别重视知识与经验的学习和积累,否则,“动脑筋”就是恣意遐想,“把握机会”就是缘木求鱼,最终结果与真正的“智慧”背道而驰。

趣味

趣味不等于幽默,它表现为“以乐观的态度对待一切(生活和知识),从中发现妙趣、享受愉悦”,而乐观本身,用李笑来老师的话说,是“需要在挣扎中不断磨炼”的,因此,趣味必定只能属于少数能够接受磨炼的人。
同样的课程,有些老师讲起来味同嚼蜡,有些老师讲起来妙趣横生——谁都知道,知识的学习是艰苦而漫长的过程,然而有些人确能够从中发掘趣味,并把这种趣味传达出来,相反,那些讲课味同嚼蜡的老师,他们的生活往往也是无趣的。
趣味需要知识的积累,才能产生和传达。经典的计算机科学教材,Andrew S.Tanenbaum的《现代操作系统》(Modern Operating System),在讲解“进程(process)”时提到:All processes are equal, but some are more equal。没有读过Animal Farm的人,无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更无法体会其中的趣味。相反,没有知识作为背景的“趣味”,就成了“贫”——不会加深你对生活和知识的理解,乐过之后,只剩虚无。

良知

良知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它表现为“对人类文明的尊重”,概略地说,就是“对知识尊严和道德尊严的敬重”。
敬重知识尊严,意味着学历不断升高、经历不断增长的同时,对知识本身有更全面和深入的理解——“x士”的头衔越来越多,日益熟练的,却只是凑数据、发论文、编教材,学术的成份每况愈下,科举的味道与日俱增,最后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所从事的就是“学术”,“学术”就是这样的,生生搭上一辈子,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可悲可叹。
敬重道德尊严,意味着能够“明辨是非”:对手无寸铁的人开枪,对钉子户“火烧连营”,为恐怖主义叫好……这样的行径,纵有千般说辞,都是不对的——这种结论,不应该仅仅出于“将来我落到这种境地会如何”的担忧,更应该出自个人世界观中的基本判断和认识。
目前的德育教育,已经彻底沦丧到“只讲善恶,不辨是非”的地步,然而正是在这种环境下,能够明辨是非,尊重知识和道德的尊严,尤显可贵。

做一个“具有智慧、趣味和良知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勇气和毅力;但是,追求智慧、趣味和良知的人,不会在简单重复中被消磨,不会抱怨生活的空虚无趣,也不会虚掷光阴,或是在忏悔时扼腕痛惜——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下午去西客站附近,取了家里托人带来的东西:自家做的剁辣椒,鱼楞子。
鱼楞子,是湖南方言,专指地头田沟里,长不大的小鱼。用细眼的网打了来,晒干,吃的时候可蒸可炒,甚是可口。在京城的不少湘菜馆里,美其名曰“香辣火焙鱼”。
三包鱼楞子,各以不同的塑料袋装好,并贴上了标签:一号鱼,二号鱼,三号鱼。
那是父亲的嘱托,和用心。三个塑料袋分别购自不同的超市,鱼的尺寸各不相同。若干天前,母亲在电话里提到这三包鱼,打趣说:“你爸爸还真细心,给鱼都作了编号,记下来在哪里买的”,电话这头,我听见父亲远远的声音“编号了就知道哪种好吃嘛,下次可以再买”。
捧着三包鱼,我仿佛见到,他戴着老花镜,给鱼编号的画面,有趣到心酸。

数天前,回顾了自己经历的中秋节。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父亲带着我,搬两把椅子到篮球场上,架起邮购来的天文望远镜,看会儿环形山,读会儿科普书,吃会儿月饼。
这些年来,每次看到月圆,我都会想到那个中秋节,银色月光下,篮球场上的画面,无比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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