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读写写


按:了解历史和文化,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可是,不少人了解异乡的历史文化,往往多过对故乡——对于异乡,他们有更为广阔的视野,更加深刻的认识;而对于故乡的了解,就只囿于自己的生活经验了。
我觉得,对于故乡的历史文化的了解,应当是更具趣味,也更为亲切的——尤其你拥有更多样的视角、更深远的目光之后,重新审视自己熟悉的、生活过的一切,生活体验就会因为那些背后的积淀,更加丰厚了。
这些年来,我陆续阅读了不少关于湖南历史、民俗、方言、地理方面的作品,于是每次回家,都会有更新鲜更深刻的联想。最近读完了何文辉博士所著《历史拐点处的记忆——1920年代湖南的立宪自治运动》,才知道湖南省竟然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制定了宪法的省份,由此也了解了整个立宪自治运动的来龙去脉,掩卷遥想,感慨万千:北洋军阀的统治之下,原来并非“乱世”;《湖南省宪法》乃是牵动了全国目光的大事,被视为“连省自治”的希望;“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的张辉瓒,原来也参与了“三千万湖南人民打跑一个民贼”的大好事;虽说第一次议员选举,投票过程漏洞百出,毕竟有不少平日“高高在上”的人,深入田间地头,对民众笑脸相迎,期望获得一张选票……
以下摘录其中一节,管中窥豹,可发见当时社会的复杂生态。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全书来看。

八·五 长沙《大公报》维权纪实

省宪的实施,不仅为公民推动政府裁撤军队、发展教育等事业提供了法律依据,也为公民团体争取和维护自身权利提供了法律武器:前文曾提到,《湖南省宪法》最为时人称道之处,是对人民权利的保护条款,它不但逐条列举了人民所应有的权利义务,还特别明确了政府权力的界限,以及进行政治表达的制度途径。省宪法公布实施后,各种各样的请愿、罢工、罢课、集会、结社等等,皆无不援省宪条文为依据,理直气壮。而在各种政治表达的渠道中,最常见的是请愿,尤其是向省议会请愿。根据《湖南省议会报告书》的详尽记录,省宪公布后数年间,湖南省议会通过的各类议案中,人民请愿案约占三分之二。请愿者主要是各县议会、民间团体以及公民个人,内容包括请政府豁免田赋、租税;请剿匪施贩、拨款恤灾;请惩办有劣迹的知事、团总、征收官吏和议员;请制止军队驻扎民宅、学校;请制止地方驻军非法抵借田赋、勒索捐税、劫夺团防枪支;请制止警察违法检查、违法阻止公民集会,等等。

虽然作为民意机构的议会,经常扮演为民请命的角色,它本身却并不是一个公正无私不需要被监督的权力机构。议会及其议员完全有可能像政府和政府官员一样,越出自身权力的边界,充当侵犯民权的祸首,发生在1923年春天的省议会咨请政府取缔长沙《大公报》案,便是一例。不过这里要讨论的不是议会专制的问题,而是《大公报》如何打着省宪的旗帜,别开生面地将一桩“政府查封报馆案”,闹成了“报馆状告政府违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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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件开发行业有句话叫“不要重新发明轮子”,可是现实生活中,“重复发明轮子”的现象却不罕见(Thomas Sowell 就说过:“每一代人的出生,都可以看作野蛮对文明的挑战,重要的事情在于及时教化他们”),原因大概可以分为两方面:见识太少,不知道有人已经发明了轮子;私心太重,不告诉人家自己发明了轮子。所以,如果有人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发明,又有人能够参与这种分享,“重复发明轮子”的现象就会大大减少了。所以,读到国际象棋大师维茨金的《学习的艺术》,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学习的艺术”原名the art of learning,art翻译成“艺术”虽然无可厚非,但我觉得澄清一下更好:根据Merriam-Webster的解释,art指通过经验、学习和观察获得的技能。维茨金的书要介绍和分享的,就是他关于学习“技艺”的感悟。书里讲得最多的,不是玄妙的技巧,而是学习的心态和习惯,就我的经验,如果能通读全书,再加以实践,学习的感觉会更加“明静”。下面谈谈我感受最深的两点。

软区域

日常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完美的计划,按部就班或许可以完成,却免不了要遇到突发事件,扰乱心情,打乱安排,结果整个计划执行的一塌糊涂,外加大堆的抱怨。
对这类问题,维茨金讲了个印度的寓言故事:一个人想步行穿过大陆,但道路布满了荆棘,这时候他有两种选择:铺一条路,征服大自然,或者,准备一双草鞋。
仔细分析起来,第一条路是隐含地将成功建立在“世界惟我独尊”的前提之上,第二条路则是放低姿态,以自己的才智和意志来应对困难——举个读书的例子吧,大家都喜欢在安静的环境看书,如果遇到噪音,第一种办法就是命令噪声源不许发声,第二种办法更像培养自己在噪音下阅读的能力。
无可否认,我们在专注的时候,“本能”的反应就是进入“硬区域”——紧绷身体、集中精力、不容干扰,如同一段树枝,刚劲,但也枯脆,而努力培养“软区域”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不再枯脆,能够心平气和地柔韧对待(容纳、处理)一切意料之外的变数,学会将它们为我所用。
“软区域”之所以重要性,是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在培养皿里生活,在真空中执行自己的计划,绝大多数人都没法做到“惟我独尊”,所以,依赖柔韧的“软区域”,反而可能在繁杂的世界中,“容纳”甚至“化用”干扰,向自己的目标前进——当然,培养“软区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长期的锻炼,甚至需要克服本能,不过,你能收获终身受用的本领。

整体理论和渐进理论

“我就是怎样的人”、“我就是合适/不合适做某事”,这样的话我们都不会陌生。小时候说这样的话,可以看成孩子的赌气,大人说这样的话,多半有些无奈,也可以认为是“自我认识更深刻”的结果。但是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发展心理学的领军人物 Carol Dweck 划分了智力的两种模式:整体理论和渐进理论。
整体理论认为,孩子在某方面做得好,乃是他“有天赋”,把成功归结为一中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能力水平,他们把综合智力与技能水平看成一个固定、无法继续演变的“整体”:“我就是怎样的人”,“我就是合适/不合适做某事”,可以看作整体理论的典型表现;
渐进理论,或者叫学习理论,则认为成就更多来自于长期的努力,信奉这种理论的人认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恒常的努力,循序渐进,新手也可能成为大师。
如果Dweck的研究只到这里为止,他肯定当不上“领军人物”了:Dweck继续研究,发现遭遇新的挑战,尤其是初步遭遇挫折时,习惯整体理论的孩子更容易焦躁不安、手足无措(或者说,在无从判断的未知领域面前,缺乏应对的能力),而习惯渐进理论的孩子,更容易用平和的心态对待挫折,找到原因,继续努力(凑巧的是,这里可以看到Dweck实验的另一面)。
总的来看,渐进理论是要优于总体理论的:即便我们不应忽视认识自我,“认识自我”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另一方面,“自我”本身也是不断变化的——一年前的自我,与当下的自我,将来的自我,必然不可能相同。因此,无论从深度还是广度上来说,渐进理论都更适合认识自我,也才能得到更准确的,更具体的“我是怎样的人”、“我适合/不适合做某事”的判断;同时,我们也需要意识到,所谓“学习是终身的事业”,不但知需要不停学习各种知识,学习的过程本身也是可以(而且应当)不断改进的。
所以,抛弃固定的判断、以渐进的眼光看待学习(不要说“我不会”、“我做不到”,而要说“我目前不会”、“我目前做不到”),能够更准确更深刻地认识自我,也能够不断提高自己学习的效率,也只有这样,学习才不是简单重复的单调劳动,也才能做到维茨金所说的:追求卓越的关键在于,要坚持充满活力、长期的学习过程,不再满足于原地踏步、自甘平庸。

我是非常偶然知道阿耐的:我在抓虾网工作的时候,某天用户反映说一个叫“混水庄园”的blog不更新了,为了验证,我订阅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blog。通常,这类问题解决之后我就会退订,如果觉得还有点意思,就“私藏”下来。阿耐的“混水庄园”,就属于我“私藏”的少数。一开始觉得有意思,主要是文章眼光独到:谈论经济总能抓住几个关键地方点评,眼光总高那么一点——最近一次她说到,统计数字当不得真,因为如果把个税起征点调高,就会发现“民众工资普遍上涨,而公司的办公费用等明显下降”。
一开始我喜欢看她的文章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其它方面只知道她是实业家,还写小说在blog上连载,但总觉得她写的小说偏实业,而且连载看起来终究不过瘾,所以总没太多兴趣。去年末今年初,阿耐在blog上说,最新的长篇小说出版了,看下面留言热情洋溢,我终于也有兴趣来看看这部调了那么多人胃口的书,它有一个非常大气的名字:大江东去。

名实相符,《大江东去》本身也非常大气,全书从1978年开始,一直写到1998年,在这个阿耐所言“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中,主要描写了三个人的命运:宋运辉,“黑五类”的后代,从小受尽艰辛,恢复高考后上了大学,从一家化工企业的三班倒技术员开始,走出大型国企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迷宫,一步步上到国有(当时还叫“国营”)大型工厂负责人的位置;雷东宝,退伍军人,回到家乡小雷家当村支书,率先带领小雷家搞分产到户、分包到户,想尽办法摆脱政策束缚,之后创办乡镇企业,成为当地政府扶持的明星;杨巡,典型的“孝子长兄”,当年做小本生意的“小杨馒头”,做个体户、当倒爷、盖市场,历经磨难,最终拥有自己的产业。这三个人,身世、身份各不相同,走的路也截然不同,却都是在磨难面前不肯低头、努力胜出的典型,这是《大江东去》在精神上的大气;
在三位主要人物之外,阿耐还在书中巧妙安排了其他许多典型人物,既有北京下来的县长老徐,也有留洋归来的女金融家,既有忠厚仗义的工人寻建祥,也有毁誉参半的县委书记陈平原,既有勤恳扎实却不乏小算盘的小雷家“四大金刚”,也有浸淫市场多年仍刁钻古怪的王老先生……正是这些身份、背景各异的人物,给了读者丰富多样的阅读收获:一项政策出来,上面有什么意图,下面想如何利用,地方政府又有什么考虑,“洋人”如何评价,普通人是什么看法……所有这些,绝非全知全能的点评,而是各有出处,读来只觉得自然、合理,这是《大江东去》在视野上的大气;
而且对于书中的各位人物,《大江东去》难能可贵地做到了一视同仁:以往人们提到“倒爷”、“个体户”、“乡镇企业家”之类名词,总有挥之不去的好恶,《大江东去》里虽然还能依稀看到“个体户不可靠”之类简单判断的影子,理解却深入了一层:个体户遭遇了多少白眼,生存条件有多么恶劣,如何被国营企业和官僚玩弄于股掌之间……读者了解这些,即便不会更改之前的判断,却可以丰富认识,加深对他人的理解,这是《大江东去》在价值观上的大气;
以上说了三点大气,不过在我眼里,《大江东去》最大气的一点还是信息量上的大气:阅读全书,如同顺流而下:包产到户、包干到户、乡镇企业、技改、联营厂、挂靠、红帽子、转制、皮包公司……这一系列在我们生活中闪亮过、却又被渐渐淡忘的概念,以及它们的来龙去脉,一一复现在眼前,原来,我们活生生的经历,早已熔铸进一段恢宏的历史。这种力透纸背的“真实感”,大概与作者阿耐从事实业的经历有关,也正因为如此,本书可以算作“实业小说”——它没有“文艺小说”中典型的细腻丰富的情感、环境描绘,取而代之的是分量十足的经历和体验,这是“职业作家”绝难理解和把握的,所以小说读来反而更加“抓人”。可以说,信息量上的大气,是《大江东去》最突出的特色所在。

既然喜欢《大江东去》,当然难免把它与类似的作品比较一番。这本书虽然没有宣传炒作,读者的反应,却是相当不错的(除去好评不说,1月刚刚初印,我手上已经却是5月第2次印刷的版本),因为它的年代背景,大家难免要把它与《激荡三十年》和《平凡的世界》相比较:窃议为,《激荡三十年》要做的是编年史,走的是《光荣与梦想》的路子(这点非常明显),它不算小说,所以关注的是各个时代的典型人物,点到为止,《大江东去》胜出在对幕后源流的介绍和关注;而《平凡的世界》“文学味道”更浓厚,关于环境和心理的着墨更多,对切实生活(尤其是左右生活的各种力量)的描述更少,作者的想法更纯朴,价值观也更单纯,它与《大江东去》的异同,或许恰恰是这些年来社会变化的见证。另一方面,与阿耐之前作品(譬如《不得往生》)相比,《大江东去》的视野更开阔,内容也更丰富,如果我们不反对“伟大的作品总是要全面地描绘世界”的说法,《大江东去》的大气就是名符其实的。

如果非要说作品的缺点,我觉得它走的是平铺直叙、情节推动的道路,结构不算精巧,行文也难言华丽,而且细微处修订一下会更好(八十年代初的人大概很难说出“我有吃过饭”和“不招人待见”之类的话)。不过,好小说是没有定规的:大江东去,风景自然不同小桥流水,奔流不息的气势才是它最迷人的地方,读者能做的,就是接受这部150万字长篇的裹挟,一路高潮,一路抱怨“拿起就放不下,占用了太多睡眠时间”吧。

P.S. 这本书在卓越的售价总是变化不定,时而88块,时而70块,最低还有67块的(两天三变是很可能的),如果想买,不妨持续关注一段时间,低价下手。

也可以在阿耐淘宝店购买签名本,因为淘宝最新出台了关于销售图书的规定,明年1月之后可能就买不到了。

我国的历史教育有很多特点,其中之一就是按照马老圣人的“规律”削足适履,另一大特点就是把历史当成“大事记”——哪年、哪月、哪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意义是什么,它是进步的,还是退步的……教科书上的所谓“历史”,便是这样的简单重复。其结果就是,接受完完整的所谓“义务教育”之后,某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对历史竟然一无所知:阳历乃是外来的立法,为什么阳历1月1日会有“元旦”这样本土的名称?“星期”乃是外来的历法,在它传入之前,我们生活的时间单位是什么?……这些活生生的历史问题,“历史书”毫不关心,似乎我们根本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感兴趣。
所以,我们只能便带着这些好奇,自己去探寻:

假如我生活在辛亥革命之前,那么大家说的“元旦”乃是春节;
如果我生活在“星期”没有传入的年代,大家的生活乃是以“旬”为单位的;
如果我生活在晚清、民国,我和普通劳苦大众穿的,多半是单调的深蓝色衣服;
……

不过,了解归了解,内心却难以清除“大事记”的遗毒:如果当时我是xxx,我一定要运筹帷幄、明察秋毫、力挽狂澜……
可是,某天我忽然再次猛醒:从生活现状看,我生活在任何年代都只能是一介凡人,即便在风起云涌的年代,注定连“治世能臣、乱世奸雄”都算不上,再加上厌倦了那些毫无逻辑、牛头不对马嘴的所谓历史“分析”和“研究”——与其迷恋帝王将相、生造出各种因果链条,不如多去了解了解跟自己类似的平凡人的生活。革命导师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忘记自己是凡人,忘记平凡人的历史,多半可以算作背叛自己身份的可怜虚妄吧。

假如我是民国时期的贫苦农民,我一定去寻求新教传教士,而不是天主教传教士的帮助;
假如我是民国时河南的农民,在开明进步的“基督将军”冯玉祥的治下,春节包起饺子,是一定会被当兵的把桌子灶台踢坏的;
假如我是参加长征的战士,在贵州落了单,一心想要回到大部队,我肯定念叨的是“我要找到朱总司令”,而不是“我要找到毛委员”;
假如我是红军的下级军官,遵义会议的“伟大转折”期间,我很可能在馆子里消受美味的辣子鸡,连吃一个礼拜,最后店家只能以猪肉冒充鸡肉;
……

这些年来,我着意收集凡人的生活历史,只觉得困难重重:详实绵密的生活记忆本身就很稀少,又因为审查制度的妖娆,大多只能口耳相传,绝少集中公布、发表的机会;第一手资料固然可靠性高些,又要竭力避免有意无意的吹捧或贬损,需得多种资料互相验证才敢取信。在这种环境下,龙应台女士新近出版的作品倒是显得尤其可贵了:她通过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再现了“天翻地覆慨而康”的那些岁月中有太多太多平凡人的故事,又因为故事的主人多半是平凡人等,即便对大形势的了解有所差池,但对切身经历回忆,因为无涉太多利益,反而真切可信。星星点点的故事,让我想起许多年前的一首歌:一个神话,就是浪花一朵,一个神话,就是泪珠一颗,聚散中有你,聚散中有我……

假如我是在长春被围困的老百姓,可能饥肠辘辘地被国军放出城去,面对解放军封锁的枪口,上吊自尽;
假如我是四行仓库撤退的八百壮士之一,我可能被送往腊包尔的俘虏营,为日本人修筑机场,被日军虐待,被美军轰炸;
假如我是抗战中被俘的国军战士,我可能遇上与日军同样凶恶的台湾监视员,命丧异乡,也可能遇到心怀善念的监视员,蒙恩幸存;
假如我是那些年河南南阳中学的五千学生之一,我可能必须与老师同学一起,徒步走过几千里,在永州“产异蛇”的空地上,跟老师朗诵《古文观止》,辗转到达台湾员林;
假如我是北平解放时载歌载舞的大学生,我可能遇到难过得掉泪的国军青年军官:前方打仗的补给都没有,却一直给你们白面、肥肉,可你们一直要闹,闹到“解放”了,跟大家一起吃陈年小米;
假如我是河北崇礼的村民,历来信奉基督教,我可能在抗战结束后,跟五百乡亲一起,被无神论的军队杀死,尸体不及埋葬,就要被三民主义的军队用作宣传的证据,直到亲友突破封锁,泪流满面地冲上来认领;
……

在我看来,面对这样的故事,争论对错全然失去了价值:没有必要为其他人“站错了队”幸灾乐祸,也没有必要为自己的“进步”暗自庆幸,“居功至伟”、“恶贯满盈”之类,或许只适用于政客,距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在大江大海的年代,无数的寻常人,我们的同胞,仅仅是懵懂地签了字、上了船、出了门,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命运,成了大江大海漩涡中的一叶扁舟。

据说,如果被人问道“该怎么办”,一般有两种应对:一种是单纯的说理,把问题剖析解理,抓住“本质”找到出路,遇上与科学关系紧密的问题,此类解法最是合适;另一种则是“答非所问”,给你讲一个故事,相比“干巴巴”地探究法则,娓娓而来的叙事更“罗嗦”,但也更丰厚、更温暖、更亲切——“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感觉好多了”,对于人生的困惑,此类问题或许更加合适。实际上自古也是如此:从上古的传说,从《荷马史诗》到《伊索寓言》,再到晚近流传的各种故事、小说,人类一直从重复的叙事中获得安全感,获得启示。下面要说的,也是一本与叙事有关的书。

近年来,迷惘和无助,似乎成了大学生活的主要色彩。“我该怎么办?”、“我的人生究竟何去何从?”这样的问题困扰着许多正处于人生最美好年华的同学。甚至拙译《精通正则表达式》出版之后,也有同学给我留下的勘误邮箱来信诉说这样的痛苦,问题的严重性由此可见一斑。这里暂不去追究现象的原因,更紧要的问题似乎是:面对这些迫切希望解脱的同学,我们到底能做点什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单纯的说理难免显得乏力,尤其在现代,它往往带有荒谬的色彩——电影《顽主》里的“德育专家”,就是最好的注解。这种时候,叙事的解答反而更加合适:通过讲述那些经历过这些困扰,但又成功挣脱的“普通人”的经历,给还身陷其中的孩子以力量和启示。这样的好处是双重的:一方面,它真切展现了“挣脱”的过程,仍然身陷其中的人,往往能够在这样的故事中复现自己,这是“设身处地地讲道理”也无法提供的;另一方面,它又不同于大众传媒所包装的“成功人士”,它不但给你看到蝴蝶的美丽,也给你看到化蝶的辛苦,让你相信明白成功者并非“天赋异禀”,于是能够重塑对自己的信心。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如今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成功之后的“全面包装”,有几个人愿意把自己曾经的血泪和疮疤无保留地展现给大家呢?也正因为如此,这本《我是一只IT小小鸟》,才显得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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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哥伦比亚大学请唐德刚先生负责民国人物的口述历史,本意是挖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不料稀奇没挖出多少,那一本本口述历史,竟成了一条条历史的平行线。看似平淡的白光,经过三棱镜,便分解出七种神奇的色彩;历史也是如此,“正史”上那些堂皇无趣的描述,一放入这些平行线之间,立刻就显出了高低错落。

不过今天要谈的并非“正经”的口述历史,而是另一条平行线——唐德刚先生“舞文弄墨”的副产品:小说《战争与爱情》。这小说说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国门开放,中美交流初启,美籍华人林文孙先生(林三少)终得机会归国返乡,竟遇见年轻时因战乱失散的妻子叶唯莹(当年的“林三奶”投身革命改名田军,“文革”时期任农场场长)一干人等。时隔四十载,终有就会再见,欣喜之外,众人乃回忆起当年的种种经历,从两人相识、相知、相爱,到最后分别,加以周围人等的生死命运。读完全书,不由慨叹世事多变,造化弄人。

平心而论,小说本身算不得特别抢眼,叙事以平铺为主,节奏也缺乏张弛,写景写情,虽然动人,终究不如《未央歌》那样细腻。不过这小说读来仍是饶有趣味,细细思考,盖因唐先生不吝笔墨,游刃有余地讲明各种生活细节,于是整本书如万花筒般,教读者管中窥豹,体味到“原汁原味”的民国生活:各行各业的人,都是怎样讨生活,又能过怎样的生活;各种人家,是怎样的摆设;酒楼茶馆,又是怎样的礼节;颇有头面的小军官,骑的是什么牌子的自行车;“地主老财”的家里,仆人、管家、丫鬟又是怎样的身世,想什么,说什么;日伪军最要防范的,除去地下党,还有怎样的团体;日伪军清乡,喊的都是怎样的口号……这些并非不容置疑的论断,也非貌似公允的结论,而是融合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正贴合了那句古诗“润物细无声”。更有意思的是,书中还收录了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不少段子——譬如普通百姓讽刺蒋先生所说“革命尚未成功,宋家仍有一龄”……如此种种,经唐先生娓娓道来,详实可信,让人大开眼界,又往往忍俊不禁。
这本书堪称“原汁原味”的另一个因素是:大量话本风格语言的运用(这或许和唐先生熟读各种话本小说有关):一个徒拥美眷,一个空抱玉郎……他二人进得门来……文孙起身而去…… 这样的行文风格与这样的故事,互为表里,相得益彰,这也是我阅读时颇感愉悦的重要因素。

说起来,唐先生是有这个资本的,据他在口述历史的评注中所谈,自己并非出生于“正统”的读书人家,没受过“不得看闲书”的限制,早年“不务正业”看了许多传统小说,又在一个夏天阴差阳错读完了《资治通鉴》,自小就缺乏“庙堂之高”的距离感。抗战年间,唐先生在迁至重庆的中央大学念书;那时候,中央大学念文科的学生,日子过得好不潇洒:有许多日,除去躲日寇轰炸,生活的最主要内容便是去茶馆摆龙门阵;天上地下,古往今来,都付诸笑谈之间。所以,相比“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者,唐先生无疑多出大量的生活体验。此后他掌管哥伦比亚大学中文图书馆期间,虽经年苦读,但仍然脱不去“玩乐”气质:阅读他的口述历史,往往会为他玩世不恭的调侃会心一笑:虽不若“正经学术”那般冷漠,却又能挠到痒处。故而,《世界日报》曾有篇报道称他为“历史的老顽童”。这个称呼,我觉得是很精当的,也只有这样的“老顽童”,才写得出这样的“万花筒”。

我第一次吃香蕉的时候,顺手把蕉把(也就是互相连结的那一头)一揪,就开始剥皮。父亲看了说:怎么能这样剥香蕉呢,一定要从另外一头开始剥的。在父母面前,小孩子当然不敢当面顶撞,而且,我并没有尝试过从另一头开始剥。可是比较两种方法之后,我觉得还是自己的方法更好,于是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又试了试,说:“真怪,从这一头来剥,果然是要省事一些,可是我们从小到大,都是从那头开始剥皮的呀。”

这件事过去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却时常想起它,开始只是告诉自己“不要迷信权威”,到后来,我逐渐发现,在生活中,一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似乎有“想当然(甚至都不用‘想’)”的做法,可是这做法未必好,许多时候,我们甚至需要意识到“我这是在想当然”、“想当然其实并不是好的办法”,于是或者另辟蹊径别出心裁,或者放下身段重新学习,结果要么遇见别样洞天,要么由此再上层楼;这样的事情,在我的生活中,一次又一次地被验证。

最近一次的经验,来自读书。
我最开始读书,主要看重的就是故事情节,哪几个人,发生了一回怎样的事情,了解了这些,就差不多够了。那时候,除了情节,学校语文课顶多教教“拿个小本子,把优美词句、名人名言记录下来”。这种做法,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所以它有什么效果,我也不得而知。“读书这样简单的事情,还有什么道理可言吗?”许多年里,这就是我“想当然”的观点。
印象里,第一次启蒙来自在大学学到姚斯的“接受美学理论”:审美经验原来分为三个层次!原来普通的“愉悦”只停留在最表面的层次!这可以算“歪打正着”吧,姚斯说的本是对于文艺作品的接受,可是我却想到了自己读书的方法原来那么“原始”,并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同样读一本书,不同的人能谈出来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道理就和剥香蕉一样,即便是“读书”这样“再简单不过”、“人人都会”的事情,居然也可以有门道可言,居然也有规矩可讲。在这些门道和规矩面前,我这个“读”了许多年书的人,似乎根本“没有上道”!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学习和锻炼读书的方法:记住作者的名字,了解作品的背景,寻找文字的特点,并且,要针对不同的文本,选择不同的方法和侧重点……这样下来,成效大增(去年有位朋友与我谈及读书,最后问我:你这样的阅读境界,是怎样来的呢?)
读书这样简单的事情,自己探索和反思都可以收到这样的成果,那么已经成型的“门道”和“规矩”,岂不是帮助更大?可是,这些“门道”和“规矩”,究竟在哪里呢,是不是只能自己反省、参悟?这个问题我一直不很清楚,直到最近接触了《如何阅读一本书》才想到,所谓“门道”和“规矩”,大概就存在于这样的书里头罢。

《如何阅读一本书》
,就是一本关于“读书”的书(是的,它就好像一口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这本初版六十多年来不断重印、再版的书,就是要教会读者读书的方法。大致来说,整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可以视作纵向探究,主要向读者介绍阅读层次的概念,由下而上依次介绍了基础阅读(也就是初步的,毫无结构的阅读)和检视阅读(带有结构意识,能够抓住主题的阅读)。第二部分则着重讲解阅读的第三层次,也就是分析阅读,即如何“通透”——紧紧抓住这本书,做到“我注六经”,读到这本书“真正属于自己”为止。有过亲身经历的人都知道,这并非易事,大学里的一些课程,老师会带领学生,把大量的精力倾注到少数的经典上——可惜,许多人即便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因为没有掌握合理的阅读方法和技巧,也无法达到“通透”的境界;我想,作者之所以愿意花三分之一的篇幅来讲分析阅读,原因也部分在于分析阅读是如此重要,而它本身又需要大量的技巧和锻炼。全书的第三部分则可以视为横向解剖,在这一部分,作者分门别类地讲解了各类书籍的阅读方法:实用型的书籍要如何阅读,想象文学要如何阅读,历史、科学、数学、哲学类书籍,又应当怎样阅读……虽然我们未必要完全遵照其中的方法去阅读各类文本,但是相比自己从头开始积累,书中提到的各种办法,无疑是具有相当价值的,不容错过。
另外,这本书也有一些总览性建议,我觉得很受用,譬如阅读书籍时,要仔细观察目录,要读一读作者的前言,要仔细想想每一部分的标题……这些都是我之前读书不太重视,其实又非常重要的技巧(当然,这也可能与我国特色的前言、序言有关,不信,看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以后应当努力改进。

也许有人会说:读书就是读书,要那么多条条框框干什么,太累了。
没错,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汉姆雷特,极端地说,作品的意义完全存在于“接受”的过程之中。可是,我又分明看到,同样的一本书,同样的时间,有人还在刀耕火种,也有人读书却已经开上了联合收割机——虽说都是“接受”,可是接受的深度和广度,却有如此的差别。造成这种差别的,恐怕并非悟性,而是清晰的思维,和长期有意识的锻炼。

朋友,你的香蕉是怎样剥的?你的书,又是怎样读的呢?

我们阅读历史,往往希望(也确实能够)“把握”到那个时代的“主体”;然而仔细思考自己所处的时代,却未见得能把握到所谓“主体”——所谓“主体”之类,多是把持话语权的人,事后勾勒出来的,所谓“去粗取精”、“去芜存真”,经常放弃了太多的细节,而这些细节,正是置身时代之中众人的切身体会,既亲切,也可信。
李宗仁的回忆录提到,当年蔡锷上马,是先用力一催,待马儿跑出几步,才大步赶上,飞身跳上马鞍,“这才是真正的将军风范”;红军长征的日记,也写到在金沙江边架几大锅鸦片,随意船工吸食,才有大军一夜渡江的奇迹,更记载了大军在贵州畅饮几十缸陈年茅台的豪爽;唐德刚则说起,在美国的中国“小留学生”主办一些“中国文化”的聚会,颇让“老留学生”不满:这些小家伙,四书五经都没读过,在中国都没呆过多久,只是英语讲得好,又怎知道所谓“中国文化”……

我读书,时常能遭遇许多类似的细节。个人感觉,倒是这些细节成就了所谓“时代的感觉”,它们支撑了所谓的“主体”,依靠这些它们,我们的理解和想象才更加丰富而全面。也正因为如此,我手上的这本《红色新闻兵》,就显得尤其珍贵。
红色新闻兵,是“文革”中,新闻战线上一支造反派队伍的名号,也是一本书的名字:原《黑龙江日报》的记者李振盛先生,在文革时期拍摄了十万张照片,从中遴选了一百多张,结集成书。此书一经出版,便在国内外学界引发了巨大影响;然而事实上,在此之前,《新闻兵》中的照片就被广泛使用了,中央党校出版社的《回首文革(中国十年文革分析与反思)》初版封面就是李振胜拍摄的黑龙江省阿城县玉泉公社五万农民坐在山坡上观看中国舞剧团演出的革命芭蕾舞剧《白毛女》的彩色照片,而且,李振盛拍摄的红卫兵批斗黑龙江省省长李范五的照片,也被史景迁教授称赞为是“李最杰出的一组系列照片”。

当然,说这本书珍贵,不仅在于它真实保留了当年的细节,还有两点原因。
其一是,李振胜先生为拍这些照片冒了生命的危险——要知道,许多场面是不容许拍摄的,底片全部需要审查、上缴、销毁(这条规定也反衬了所谓“天真”、“被蒙蔽”说辞的荒谬——若真是热情万丈,干劲冲天,怎会连照片都不敢保留?倒是亚当·斯密在《道德情操论》中讲过,正义的力量就在于,一切不正义者,都不敢照章记录自己的事迹),偷偷保存底片,可算触犯了弥天大罪。
其二是,李振盛先生曾经专门学习过摄影(虽然是电影),许多照片都把握到了“决定性瞬间”(最明显的就是让和尚自我批斗的照片,他拍到了最具表现力的面部表情),既有平凡的真实感,又富于强烈的表现力——所以,张爱萍将军会为这本作品集题字——让历史告诉未来!

P.S. 阮一峰的网络日志: 李振盛《红色新闻兵》李振盛的blog【强烈推荐】。另,《八九点钟的太阳》DVD版花絮中收录了李振盛先生的访谈。

程序员,就是整天与机器打交道的那群人。
在计算机并不普及的年代,这样的描述毫无疑问;然而,这些年来,得益于计算机成本的不断下降,软件使用门槛的不断降低,如今,昔日昂贵而又神秘不可莫测电脑,已经成了随处可见、人人能用的办公器材。一句话:人机交互不再是程序员的专利。大家都可以用电脑干活,只不过,程序员用电脑写程序,其他人用电脑干其它事。
结果,普通人抱怨的问题,程序员也在抱怨:电脑不够聪明,不够智能,效率太低……

可是,电脑真的进化到了对程序员和普通用户“一视同仁”的地步吗?

我不由得想起,上个世纪80年代,温伯格在《技术领导之路》中提出的疑问:

(开办技术领导力学习班)也让我们产生怀疑,技术在当今社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们的学习班,是否赋予了某些人太多的力量?

细细想来,那个时候IT是高深的技术,只有少数人能够接触,因而程序员“理所当然”地借助了IT的东风,具有超常的力量。可是如今呢?与常人无异的程序员(或者说,IT技术人员),他们身上让人担心的“太大的”力量,到底是被淘汰了,还是没有发挥出来?

对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或许有不同的看法。不过,读过The Productive Programmer(中文版《卓有成效的程序员》)的人,多半会选择后一个答案。

The Productive Programmer是一本奇特的书,它的Productive(也就是“生产力”),与新的语言、新的框架、新的系统完全无关,而是另辟蹊径:它只是提醒读者,作为程序员,你与普通用户是不同的:其它人只是简单地“启动”程序,而你完全可以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驱使/调度”那些程序。这样的机会,普通用户想不到,也不愿意抓住,但是抓住它们,你的生产率就会成倍上升。所以,这本书叫做The Productive Programmer,而不是The Productive Computer-User

薄薄的一本书(英文版224页,中文版215页),共分16章,兼顾概念和实践两个方面,既介绍了加速、专注、自动化等等提高生产率的“先进”思维观念(譬如“多用键盘少用鼠标”,“消除干扰集中精力”),也给出了在设计、分析、构造、元编程、多语言编程等等多种任务中贯彻前述思想的若干实例(譬如“用全面测试保证质量”,“选用最省事的方式/语言完成任务”),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不过,看完整本书,我最深刻的印象还是贯彻全书的思想。说白了,就是尽量让机器做机器该做的事情,让程序和程序打交道,发挥程序员在这方面的先天优势——他人眼中的普通工具,是程序员手里的有利武器。

不信你可以想想,虽然如今人机交互的难度已经大大下降,然而程序终究是程序,“程序跟人打交道”与“程序跟程序打交道”,效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用宏,你可能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选择、修改、保存;
不用脚本,你可能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点击、配置、等待;
不用自动化测试,你可能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运行、调试;
不用管道,你可能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生成、删除中间文件;
……

The Productive Programmer则会“教导”你:

多用宏吧,启动它,你就可以迅速完成大量重复的工作;
多用脚本吧,你可以提高运行的效率,避免变数和误差;
多用自动化测试吧,你可以迅速定位问题,保证质量;
多用管道吧,这样多个程序就可以“无缝结合”成一条生产线;
……

没错,学习宏、脚本、自动化测试、管道(Shell),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别忘了,身为技术人员,了解技术,学习技术,运用技术,正是你的职业、你的优势,也是你的责任、你的生产力(所谓productive)所在。随便举个例子吧,在本书中文版的第196页有这么一段话:

……在我刚才提到的例子中,开发人员用了1小时58分建立正确的语法,然后用了不足两分钟运行。在一些未曾培训过的人眼里,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没有效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反对使用正则表达式的原因),但最后,他节省的是几天的时间!……

我还要补充的是,解决好这样的问题,“现在”能节省几天的时间,将来,更可以节省无穷无尽的时间!就我的开发经历来说,平时多注重这样的细节,做些“没效率”的事情,积累起来,就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起码,你不再会抱怨,自己终日被一大堆“简单重复劳动”所困扰。

类似的例子,在书中随处可见,譬如作者讲到,“几乎每个*nix用户,都会有自己的shell alias”,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我自己积累了一大堆alias,喜欢用grep –color把要找的内容标成高亮,也喜欢在统计脚本里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不同的状态……在Shell下干活,更加简单、利索,一目了然,这种流畅和效率,也可算专属于程序员的宝贵财富。不厚道地炫耀一下,我还有程序定期自动备份我的blog文件和数据,有程序把下载的有声资料“统一”为广播音质mp3(节省空间,同时更新/修正id3信息,调整音量)方便导入随身听……

当然,也有读者会觉得很烦:作者每讲一个很小的例子,几乎都要强调一遍:“简单重复劳动是低效的(程序员不应该这么干)”。不过,我丝毫没有觉得罗嗦,反而因此喜欢上这本一个下午就能看完的“轻量级”小书:阅读它,你并不需要太多的期望,权当一次愉快的思维体操吧——你会发现,专属于自己的高效率,就来自书中提到的点点滴滴。

承蒙各位读者喜爱,《精通正则表达式》2007年出版至今,已经三次印刷了。不少读者在来信提供勘误建议的同时,也反映原有的勘误列表结构不够清晰,勘误没有区分版次,使用起来不够方便。每次收到这样的来信,我都深感惭愧。

所以我制作了Excel版本的《勘误列表》,列出了到目前为止收集的所有勘误,并列出各个版次所对应的勘误,希望能给广大读者提供方便。

《精通正则表达式》(第三版)勘误列表下载:MRE_errata.xls

P.S.

要感谢博文视点的晓菲,她帮我调整了Excel的版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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