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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链接 不足为外人道也


小时候,家里的墙壁上有一张世界地图,新闻里提到哪个国家,父母就让我去地图上把它找出来。于是,我从小就比较熟悉各个国家的地理位置:这里是南非,这里是英国,这里是秘鲁——直到有一天,我很认真很好奇地问:那么“外国”在什么地方呢?于是全家人大笑,我才知道,“除了中国之外的所有国家,都叫外国”。
这可真是奇怪了,那些国家千奇百怪的,怎么能统一叫“外国”呢?许多年来,这疑问一直在我心里,尤其到了近年,更是不解: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外”字,不知道会遮蔽多少东西呢。

前段时间看《24城记》,有人说好,也有人说不好。我觉得还不错,亲历过、接触过大型厂矿和那些产业工人的观众,本片多半会勾出他们不算久远的记忆(譬如,办公室的招牌不是贴在门上,而是支出来挂在走廊里的),至少我是如此。照伽达默尔的说法,艺术就是“遮蔽—去蔽”的过程:创作过程中的熔铸,是为“遮蔽”,接受过程中的解读,是为“去蔽”,整个轮回结束,“艺术”才算完整(这也应了那句话:美是感受的认同)。要解读《24城记》,恐怕还是要有点生活经历,若纯粹“外人”的眼光来看,多半看不懂。
去年吴宇森的《赤壁》上映,争议横飞。我还记得英国《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作者似乎很不理解,中国人居然要计较台词问题——他们非要演员在现代戏里说“古代”的话!没错,我们看《罗马》、《特洛伊》,可以完全不在乎人家说的是希腊语还是英语,更不用说古代现代了,但我们看《赤壁》计较台词也无可厚非——金庸在早年的一篇随笔里就写过,写小说要注意用词,“小心”就要写做“留神”;我也曾与《十亿消费者》的译者交流过,第一章“in charge of foreign affairs”的地道翻译,应当是“办夷务”(后改为“办洋务”)……这样的细节,单独说起来或许不足为道,但让观众觉得《赤壁》“不像那么回事”的,不正是这些方方面面吗?只是个中微妙“不足为外人道也”。(补充一点,看过《赤壁》之后,我也发现,好莱坞常用的“以小见大”叙事套路并非万能,在某些场合其实非常苍白)。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我们自己是“外人”的情况:我们看国外影片,纵使能听懂原声台词,记住的也往往是情节、人物之类粗线条,大量的细节(一首歌、一句话、一个场景),其实很难与我们的生活经历联系起来;回忆自己看中国电影的那种熟悉,就能明白,我们对外国片的接受,流失了多少信息。
桃花源的人说: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上面这种困境,恐怕是“没法为外人道”了。要解决它,只能转变身份,由“外”变“内”,当然,这往往是一个艰苦漫长的过程——我的一个朋友,本来英语已经很好,移民加拿大之后好几年,才兴冲冲地告诉我:他终于能基本听懂邻居们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