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 12 Nov 2008
大概是在2002年,阿印从能上网的机房回来,神秘兮兮地说起最近论坛里看到的一部小说,《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非常好。彼时网络尚不方便,“上机”和“上网”颇有分别,更不用说自己有电脑了。于是我便托他去拷到U盘上,有上机的机会便偷偷看,然而一看便不可收拾——身处校园十多年,哪见过这么多新鲜热辣的名堂,加上慕容叙事之流畅,无人可敌。可惜论坛转贴,终归杂乱无章,而且更新不够及时。模糊记得看到一处,便没有下文。当时转贴的ID似乎叫“小火柴”,于是我们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了一个诡异的结局。本以为事情就此中止,不料某天阿印说,不对,这个原文作者应该叫“慕容雪村”,我找到真正的结尾——陈重死了!。正好周末有同学回家,想到其父在当地某局担任领导,我们便托他去父亲单位,把《成都》打印出来(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此谓“社会主义墙角人人挖”)。等到周一,见到的是一个塑料袋,装着厚厚一叠纸,《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的全本,针式打印机打得入木三分。
后来知道,天涯除了“关天”,还有个“舞文弄墨”,慕容雪村乃是斑竹。那时候他正在写《天堂向左,深圳往右》,网络上有连载,便没有买书,后果之一就是,我总是记不清楚,到底是“天堂向左,深圳往右”,还是“天堂往左,深圳向右”。在我看来,《天堂》延续了《成都》的风格,又有不同,主要是技法更加纯熟。如果说《成都》还基本有一条延时间顺序的主线,《天堂》则几乎没有,读来仿佛置身玲珑世界,四面都是镜子,照出各样人形,定睛看去,却又是同一个人。这样娴熟的穿插变换,是当今不多见的。
再后来就是《伊甸樱桃》(又叫《多数人死于贪婪》)了。这是一本争议很大的书,许多人评价相当糟糕,我却觉得,这是作者在进行某种形而上的叩问,不幸的是,他选择了魔幻的叙事风格,这大概是许多人难以接受的主要原因。但形而上毕竟不是玩弄文字,也不是故弄玄虚,要写好,还是需要相当的积累和功力的。这一点,慕容把握的比当下许多写手要好。反复的拷问,弥漫的焦虑,都给人深刻印象。慕容自己也说,尽管评价最糟糕,这却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最后便是刚刚拿到手的《原谅我红尘颠倒》(刚刚在天涯连载时叫《谁的心不曾柔软》)了。这本书仍是写“满城的罪恶”,却换了“局内人”身份(以前的主人公往往都是“找人消灾”,这次是“替人消灾”),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可惜最后几章,查遍互联网也没有丝毫踪迹,最终“自然而然”地抢先买了印刷本,一口气读完,终于不用再吊着胃口了。后面几章,用老话说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有一段过于写意,有突兀之嫌(不过我后来恍然悟到,这本书的结构很像艾尔·帕西诺的《魔鬼代言人》)。
我读慕容雪村的书,除了悲凉惆怅,总惊叹他的文风独成一格:描写事件,往往没有太多的浓淡之分,总是异常流畅的笔触,一路倾泻下来,然而就在看似不经意之间的两笔,勾出让你印象深刻的细节。譬如《天堂》里,黄芸芸默默流泪,把丈夫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顺序排好……
《原谅我红尘颠倒》里,有句话我印象异常深刻:
十几年前我是小魏,现在人人叫我老魏。37年了,感觉人生就像一场不可捉摸的梦,梦里软红无限,醒后黄梁未熟。我还是我,只是渐渐老了。一个“小”,一个“老”,两字之间横亘着我的一生。

November 28th, 2008 at 6:45 pm
乱象兄好,好久不见:)
有时候在节奏极快的生活中忽然沉浸到这种时光飘渺的感情小说之中,感觉真是人生梦一场似的,每每看这种小说的时候,都不敢回头看自己的生活。前段时间重看《教父》,第三部里老去的帕西诺在儿子的吉他伴奏中和女儿跳舞,画面切到当时他年轻的时候和妻子在家乡婚礼上的那段舞蹈,一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现在的他身材佝偻,鬓角发白,已然是英雄迟暮,真是好残酷,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怕自己也就这样老去。
前段时间读了吕挽的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女性细腻的感情描写,平淡的叙述着残酷的爱情,几次都不忍继续读下去,比《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简单,却也同样悲情,直触内心,真的,谁的心不曾柔软,谁不曾想相爱一生,叹一声,情何以堪。
November 29th, 2008 at 9:45 am
老兄你好,好久不见。
人生如梦,大致如此;不过也好,现实再不堪,梦里好歹还有些意外,也有些值得追求的美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