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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链接 蒋廷黻二三事


我说过,读各种各样的书,比照、互证、甄别,同样的内容,在不同的文本中复现,展现出不同的侧面,最后才能构建出完整、立体、真切的世界。
最近又看了篇关于蒋廷黻先生的文章,也来说说蒋先生二三事吧。

蒋先生生于湖南宝庆(今绍阳),早年赴长沙求学。他注意到,1900年前后湖南还相当封闭,而到了1906年,受外国影响已经很深,洋火洋油已不稀奇,三湘学人更流传“中国若为德意志,湖南必为普鲁士”的说法。另一方面,同为湖南人的何兆武先生,幼年在北京上学,少年时期回过一次湖南,发现“那里远不如北京开化”,但“学生的古文功底非常好,学习刻苦,且写字仍旧用毛笔,句号也是一个圈”。

蒋先生赴美留学归来(关于赴美一事,充满机缘和波折,可参考他的回忆录),在清华教授历史。对比西洋史学,他发现中国历史学固然史料丰富,却缺乏整体的理解和共同的规范,因此,他大刀阔斧地搞起了改革。所以何炳棣回忆说,清华历史系在蒋廷黻、雷海宗的领导下,隐约形成了与王国维、陈寅恪不同的另一种学派:重分析、重对历史的整体理解。所以,薄薄的一本《中国近代史大纲》,“为中国近代史建立了科学的基础”(李济之语),遂成传世之作。

蒋先生也谈到张伯苓。张氏固然太重致用之学,“xx有什么用”、“xx有什么好处”之类的问题,颇引起某些教授的不快,甚至引发李济之的离去,蒋先生对他仍是崇敬有加,因为他“超越党派亦不支持任何不正当活动”,“生活朴实又极具人情味”。抗战爆发前期,蒋先生一派主张先作好准备再行开展。张伯苓则因为南开被炸,力排“低调言论”,又因委员长“南开为中国而牺牲,有中国就有南开”的表态对他感激备至,四八年接受考试院长一职(由此“一脚踩进臭水沟”,成了“前朝遗老”,当然,这是后话)。

蒋先生受委员长之邀,出任行政院政务处长(大抵相当于今日国务院研究室主任)。此等“从政”举动,众学者颇不以为然,唯有胡适能体谅,赠他丁文江的两句诗:寄语麻姑桥下水,出山还比在山清。
上任之后,蒋先生亲赴四处调查,获取实际情况,并力图找出政府低效、臃肿的症结,从根本上改革。由此开罪四方,他的老朋友翁文灏评价他是:瓷器店中的猛牛。朋友们连连摇头:廷黻的湖南脾气又发作了。

既然当不成政务处长,蒋介石将他外派到莫斯科作大使。因为苏联政府严禁人民与外国人来往,在莫斯科的各国外交官过从甚密。英法两国武官都认为,苏联军人不够勇敢。蒋先生此行的见闻,更印证了他1934年考察苏联的印象:关于工人的训练,“一定是幼稚的工人受了马克思主义教条宣传的杰作,这是一种可笑的阶级意识”,他并观察到,苏联的恐怖气氛更加浓重了,工业化运动导致人民生活水准的降低,而军人的吃、穿、住都比较好。
联系到束星北对苏联糟糕的印象,以及罗曼·罗兰的《莫斯科日记》和安德烈·纪德的《从苏联归来》,我们大致可以知道,苏联从建立伊始,宣传工作就做得很好吧。

蒋先生曾代表国民政府,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讲。唐德刚在论及胡适时说:“之前那代留学生,英语讲得都不够地道,笔者就听过蒋廷黻先生在联大的发言,乖乖,那一口宝庆英语……”。另据报载,1950年11月,我国代表团出席了联大关于“美国侵略台湾案”的讨论,“当时,蒋介石集团还占据着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听完“蒋介石的代表蒋廷黻”的发言,我国团长伍修权义正辞严:“我怀疑这个发言的人根本不是中国人,因为伟大的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中国人的语言,他都不会讲!” 结果,“蒋廷黻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