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10 Nov 2006
阿印印象
上周,阿印要去长春,晚上在地铁站见了一面,这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阿印是我的大学同学,同寝。刚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住在3楼,阿印住在4楼,我对他,或者说对四楼的所有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上课的时候能碰面。
那时候,我最渴望的,就是能在寝室有自己的电脑,可是宿舍的硬件条件,实在让人不敢恭维——40年代建校时的老楼,外面是厚厚的红砖,楼里的墙面是木栅栏加灰浆做的——某寝室的墙上有个洞,就是因为灰浆被掏去了,只留下木栅栏。
没过多久,就听说四楼有两个人,搬到青年宿舍去了,两人一个房间,最重要的,每人都有一台电脑。我曾努力去打听,怎么才能搬到那里去,从四面八方得到的结论都是,不可能,只得不甘地作罢。
那两个人中,就有一个是阿印。
大一结束,我们终于欢天喜地地搬了宿舍,虽然只是到条件“稍好”一点的宿舍。
重新分配寝室,我跟阿印在一个寝室,那时候,大家跟他的话都不多,我只觉得,他有点奇怪。不过,既然这样分配,也就服从了。
阿印住我对面的下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什么话说,甚至寝室里的人,跟他都没什么话说。他的生活习惯跟我们不太一样——也不上课,生活毫无规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出去。那时候,他的电脑已经放到了隔壁吉林工业大学的朋友的寝室,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人家宿舍——他出电脑,人家出网络,所谓双赢。
印象中,好像是我首先忍不住了,某天,我尝试跟他多说几句话,其实只是为了去摸一摸他的机器——除此之外,我唯一接触电脑的机会,就是在系里的机房,奇慢无比的网络,问题百出的机器,加上繁杂的种种限制,对于我来说,还不如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带我去工大玩。
于是,在2001年的圣诞节前夜,我在学校第一次接触了不在机房里面的电脑。虽然也只是看看邮箱,聊聊QQ,但已经感到很满足,很满足了。
跟阿印的交流,也是从那个夜晚开始,越来越多了。
2001年的暑假结束之前,发生了一件对我影响颇大的事情,2002年的寒假,又发生了一场。从那以后,我下决心做一个离经叛道、特立独行的人,而身边的阿印,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尤其是,他的离经叛道,也是那种不甘现状、不受束缚、追求自由的聪明的离经叛道,于是,潜意识里,我跟他更加亲近了。
2002年上半学年,在我的撺掇下,寝室里的四个人(一共六个)决定出去租一处房子,把电脑放在那——“再也不能浪费时间了,必须自己创造条件来学习”,当时,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房子在东岭小区,走路到学校要四十分钟。一个同寝过去基本就是打游戏,另一个过去大多是呆着,聊聊天,上上网;只有我和阿印,是那里的常客。我整天对着一本影印的C++ Program Design看,阿印则是听摇滚,看电影,整理硬盘上那些资料——当时,他已经会用VC写那些带界面的程序了,这令我羡慕不已。我印象深刻的画面是,长春的傍晚,夕阳从窗外投进来,整面墙都是橘红色的,音箱里放的是田震(或者许巍),阿印就蹲在椅子上,点着鼠标,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
那时候,我们经常在那里呆着,整天整天不回学校,一切都好,除了吃饭是个问题。晚上饿了,只有去下面的烧烤店买烤馒头,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印去,把我的带上来。
阿印还会去拷贝和借许多电影回来,张扬的《昨天》,就是在那里看的,起因只是某天晚上,他忽然说,“我们看电影吧”,我说“好”,因为从那里面认识了贾宏声,我们看《苏州河》的时候就感觉特别亲切。张艺谋的《有话好好说》,是翻来覆去看的,里面的台词,是可以随时背诵的——有一天晚上,阿印从工大过来,我开门,只见他脸上有血痕,我问怎么回事,他说“太倒霉了,晚上没看到,撞铁丝网了,我当时马上就想到《有话好好说》里面的台词:摔哪了?摔电线杆子上了……”
夜里我们经常会谈很多,声讨教学质量的垃圾,和教师的不负责任,激愤之情,简直能赶上批斗会;深夜里,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笼罩在鬼魅般蓝色光雾下的铁路,听火车的汽笛,其实,心里是一样的迷惘,不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将来会走向何方。
刘韧的《知识英雄2.0》,那时候看得很激动,很过瘾,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我对他发了一大通感慨:我们将来一定会混得好的,会比那些还以高中的方式来学大学知识的人过得好,比那些混日子的人过得好,我们都会成功的,能去北京,那里的开发环境最好——以后有人写我的传记,会有这样的句子:2002年,长春,东岭小区,他告诉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出来。
阿印曾说过,自己高考考了六百多分,只是生产队上根本没人懂填报志愿的事情。因为东大阿尔派的名头很响,他报的东北大学,后来看到“东北师范大学”是提前批录取,觉得只是多“师范”两个字,大概就是同一个学校,于是稀里糊涂地就来了——要知道,那种分数,除了去不了超一流的高校,其它学校应该都能去的。
虽然我知道他很聪明,但有件事,还是让我很惊诧:
我刚刚学会GUI编程,照着书上写了一个万花筒的程序,给阿印看,他问:“能不能写一个台球在桌上跑的程序?”我说,“应该可以,就是有些麻烦,也没什么意思,我懒得弄。”然后便睡去了。第二天清早,我刚揉醒双眼,他便兴冲冲地叫我去看,一个台球在屏幕上,滚过来,遇到边界,弹回去,遇到边界,弹回来……要知道,我用的那些类库和API,甚至包括我的那本教材,他之前根本没碰过。
那一年的暑假,我们有时候会骑上自行车,去学校吃晚餐,然后,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穿越长春的大街小巷,穿越生各种活区和商业区,一直到骑累了,再回去。
那一年的冬天,我们搬回了宿舍,在我的建议下,大家凑钱给阿印买了一件棉衣,因为他似乎进学校以来,冬天就只有那么一两件衣服,我还开玩笑说他冬天不洗衣服。衣服是我跟另一个同寝去挑的,在桂林路的某家“外贸服装小店”。他似乎很高兴,也很喜欢,以后的几年,一直都见他穿过。
November 12th, 2006 at 10:49 am
第二篇快出啊
May 3rd, 2008 at 10:16 pm
[...] 毕业前的几个月,我们总去民生,其实许多时候只是为了侃上两句,冲淡生活的乏味。 有一次我和阿印去,他看了半天《镜子》,最后还是舍不得买,老板就开始跟我诉苦了:小伙子,你看看你同学,连《镜子》都不买,你说说,看电影,有这样的道理吗? 无奈,我笑笑说,好,我买,我买。 当然,售后服务也是好的。有次买了吕克·贝松的《圣女贞德》,看过觉得不好,去找他,说“这电影不好看,给换一张吧”。没二话,就给推荐了杨德昌的《麻将》,一点也不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