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图书馆的书，额外好处之一乃是，可经由书内的痕迹，复现他人的生活。傅雷先生曾提及，某次去图书馆寻书（书名一时忘却了），翻查借阅纪录，只见得“钱钟书”三个字。此事，我印象极深刻。

待到我去学校图书馆大肆阅览时，登记早已不用卡片，而以电脑扫描，惟有部分老书，封三仍然保留牛皮纸袋。每每从少有人问津的书架取出如今难觅踪影的老书，拂去灰尘，细看借阅卡片，遥想当年（大多八十年代）趣味相近的前辈，自有一番乐趣。

除此而外，书中另有一种遗迹，读者眉批（而非正经读书笔记），更常见且有趣。是以我泱泱大国，“批示”显非达官显贵之专利，寻常读者，亦有此习性和权利。此番借阅唐德刚先生的《书缘于人缘》，其中若干眉批，读来忍俊不禁，原文摘录在此，与诸位共飨：

页一二九：
内文：
在这本小书（窦宗一所著《李鸿章念（日）谱》）中，李鸿章真是栩栩如生，令人百读不厌。
眉批：
梁启超著的《李鸿章传》亦佳（百花版）。

页一七三：
内文：
过来人都知道背书、习字都是“童子功”。
眉批：
这童子功与其家氏（疑为“家世”）文化程度有其深远影响。例如吾辈，家无文化渊底，又为稻粮之事忙碍不已，怎有其严父或其他人督促而修成正果。既使有后天悔而奋进者，亦投师无门，只得在黑暗又坎坷之中摸索前进，稍有起色，生命老矣，其悲，又向谁叙之，叹之！

页二三一：
内文：
于是，从这时起，我就是我上司的“汤姆”了……
眉批：
此文文笔显然与广西师大的这套书是霄壤之别。

页二三三：
内文：
那个演《赛金花》，和蓝苹抢主角的王莹？
眉批：
其，毛夫人——江青也。

页二三六：
眉批：
江氏与朱元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有了解王、谢二人与蓝平（疑为“苹”）间事情者，查叶永烈著的《江青传——四人帮传记之一》，能有许些收获。

忍俊不禁，是为此文。

补记：昨日借来《史学与红学》，又见此君眉批：“蒋廷黻，非蒋廷献，著有《中国近代史》”、“夏志清，代表作为《中国现代小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