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看电视,最近才知道央视的《古诗文大赛》成了热门,结果也引起了不少讨论。古诗文大赛我没看,冠军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所以不评价。不过身为一个对古诗文一直有兴趣的票友,我挺愿意讲讲自己对古诗文的看法。

古诗文大赛结束以后,社交媒体上有一种论证“古诗文有用”的论调流行开来,那就是:你看到江山春色,如果你懂得古诗文,你就会背“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如果你不懂古诗文,你就只会说“真他妈的漂亮”。类似的场景堆叠起来,就能证明懂古诗文很重要。

这种论调看来相当有道理,因此很多人转发,但它是有问题的。

有什么问题?假设我们自己身临其境,眼前就是那些美景。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恐怕不是去背诵甚至附会几句古诗文,而是去真切感受和体验这种美,得到身心的愉悦。

“真他妈的漂亮”当然不好,因为它不高雅,煞风景。然而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表达太粗疏,缺乏对美的细致、具体的感知,丧失了丰厚和立体的感觉。试想两处美景,一处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一处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看诗句我们当然知道它们都很美,但是截然不一样的美。但如果只会说“真他妈的漂亮”,就分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差别。

进一步说,“真他妈的漂亮”这种说法看起来简单直接,问题也正是因为这种简单直接。因为简单直接也意味着单调苍白,没有了细致的分寸,只有“越来越强烈”一个方向。这就好像吃多了重口味的菜,反而觉察不出食物的原味了。

所以,要想细致、具体地体会美,要想获得丰厚立体的审美愉悦,就必须脱离简单粗陋的表达。但是,是否就必须依靠古诗文呢?不是的。千百年来人类对于美的描绘,对于审美的记述,对于思绪的表达,是有万千种方式的,不仅限于古诗文。

海明威在《老人与海》里对于老人黎明出海的描述堪称丝丝入扣——黑幕里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飞鱼从远处飞起在近处落水的声音——读过之后我有几次在水边、在海边想起,这种感觉未必比不上背诵古诗文,甚至可以说这种比较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古诗文里没有这样的描写。

还有莫奈的《睡莲》,虽然我之前在各种美术书上看过很多解读,但看到真迹的那一刻,我觉得那种美直接地、赤裸裸的传达过来,瞬间震慑了我,所有的解读都显得苍白无力。以后在晨昏看到类似的美景,常常会想起莫奈的《睡莲》,想起他对于光与影的独特视界。有这种经历,会不会背诵古诗文,丝毫不影响我对于美的体验。

当然,我并不是要否认古诗文的价值,只是不赞同把古诗文的价值“矮化”到看到美景能背诵的程度。我们应当清楚,重要的是让古诗文帮我们丰富对美的感觉和认知,而不是把我们对美的认知装进古诗文的描述里。或者说,不是要“我注六经”,而是要“六经注我”。

可惜的是,单纯的背诵古诗文,必然达不到“六经注我”的目的。我们都知道,唐朝著名诗人贾岛花了很久时间思考“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还是“僧推月下门”,最终才得到解释。如果你单纯背了一堆古诗文,却答不上来甚至根本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那这种背诵基本没什么用,甚至是相当可悲的。

这也是我的现身说法。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有很多古诗文的背诵,“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的说法也相当流行。但是这些古诗文的价值到底在哪里呢?好像就是一些神奇的词句组合,一些感怀。虽然摇头晃脑能“找到点感觉”,但始终也只是“有点感觉”。诗文的高下如何判断,名篇有没有缺点,我们怎样能做得更好?这样的问题,从来也没有人解答过。

后来我读到了陈望道老先生的《修辞学发凡》,看到他对于古人文章的评论,才知道即便是“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流传的文章其实也是有瑕疵的。后来又看了叶嘉莹先生、顾随先生对于古诗文的讲解,尤其是在古诗文的世界里纵横捭阖的讲解,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终于看懂一点门道。再后来看到王鼎钧的《古文观止演义》,看到他对于各种名篇的评价,又有新的感觉:我之前竟然没意识苏轼的《后赤壁赋》是层层递进的结构,《岳阳楼记》是通过巧妙对比来引发慨叹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些篇章我之前背诵过,但没有人引导和指点,就很难体验到其中的美。

每次谈到这些前人积累、专业门槛,就必然有人说这样有门槛,掉书袋不自由。但这也是不对的。既然涉及到“美”,这种评价就没有绝对的标准。比如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顾随先生就觉得这首诗写得一般。但是听过梁文道在《一千零一夜》里把杜甫的境遇和诗中的典故细细道来,读这首诗的感觉又有不同,更深体会到沧桑隐忍的味道。这是对美的更丰富细致的体验,同时丝毫不影响我们从顾随先生对古诗文的评价中收获启发。

最后我想说的是,用心读古诗文还可能是有“副作用”的,需要有心理准备。

要知道的是,中国古代的“文”并不是今天我们所说的“文学”。虽然周敦颐才提出“文以载道”对说法,但长期以来,中国的“文”就承载了各种价值和希冀。前面提到了韩愈,我们都知道韩愈、柳宗元倡导了古文运动,影响一致持续到清代。韩愈、柳宗元反感的是魏晋以来单纯追求繁复华丽的文风(这正是今天很多人背诵古诗文所欣赏的);他们所提倡的,不但有自然、平浅、质朴的文风,更有对儒家学统的回归。什么是儒家学统?简单说,就是不只有“为学习而学习”,还有对价值的追求,不只有“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还有“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慷慨坚定。

然而在当下的世界里,对学统的追求或许并不是那么受欢迎。不信的话,看看如今那些古诗文讲得头头是道的家伙们,谁身上有一点浩然正气的影子呢?

在上大学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与历史有关系,因为对历史根本不感兴趣。在我的认知里,历史是和地理一样,需要死记硬背的学科。而真正重要的是理科。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一句口号: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虽然高中阶段分理科分班,但无论文科还是理科,大家都是在混乱和兴奋中度过的,许多经历今天想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比如寒暑假一补课就有人举报甚至上电视新闻,比如高三了每天仍然只能安排六到七节课,比如到最后一学期毕业年级的老师为了反对学校的某项安排集体罢课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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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声明,这不是广告。

你为什么需要一台智能路由器?这不是品质生活的加分项,而是形势所迫。如果你承认“我的家里我做主”,你应该有一台智能路由器。

理由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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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老虎吃人,一起事件,两条生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悲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悲剧越来越展现出成为闹剧的可能,朋友圈里关于此事的文章接连出现,火气一个比一个大。这个结果,或许大家都没想到。

据我观察,逃票违规,翻墙有错,老虎吃人无可厚非,这些问题事实清楚,大家都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不在于当事人和当事虎,而在于外人如何看待当事人、当事虎,以及如何评价外人的看法,以及如何评价其他人对外人观点的评价……

那么我也来凑个热闹,谈谈我对“老虎吃人”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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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今天在网上看到阮一峰推荐的《Hype Driven Development》,忍俊不禁,联想到工作中的很多经历又百感交集。趁春节假期翻译出来(练练手),与大家共享。


软件开发团队所做的软件架构或技术栈的决策,很多并没有经过踏实的研究和对目标成果的认真思考,而是不准确的意见、社交媒体的信息,或者就些是“热闹”的玩意。我称这种作派为“热闹驱动开发(Hype Driven Development,HDD)”,眼见它的危害,我赞成更专业的做法,就是“脚踏实地的软件工程”。下面我们一起看看HDD的来龙去脉,想想能如何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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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末,有很多人开始回顾这一年,整理自己的收获。大家的回顾常常让我感到羡慕,我从12月初开始回想自己的2016年,更多的似乎是经历和感受,收获似乎是谈不上的。

然而生活总是会有出乎意料之处。12月下旬,我忽然在微信公众号后台收到一条询问孟老师的消息。2015年7月孟老师不幸逝世,2016年4月我联系上孟老师的家人和学生之后,在公众号里写了一篇《怀念孟老师》,本来只是表达自己的纪念。不料发布以来,竟然成了全国各地孟老师学生寻找他踪迹的线索,每个月我都可以在后台接到这样的留言:跟孟老师断了联系很久了,才知道他不幸逝世,请告诉我他安息的地址,以后我去南京祭拜……

如果2016年真的需要有什么收获,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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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财经》杂志发了篇对今日头条创始人张一鸣的访谈,当时我只是觉得这篇访谈挺怪异,但也没多想。结果不久,这篇稿就四处被删了。再过不多久,知乎上又出现了“如何看待张一鸣的《财经》杂志采访?”的问题,并引出了不少回答。看来,这个问题确实可以多讨论讨论。

这篇访谈讲了什么?我尝试归纳如下:

  • 今日头条是技术公司而不是媒体公司,不承担“价值观”的拷问;
  • 如果非要问价值观,那么头条的价值观是“提高分发效率,满足用户信息需求”;
  • 用户需求,可以通过分析用户点击、阅读、分享、收藏等行为来发现;
  • 知识精英传统上总是希望强迫大众提高品味,这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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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的关系,最近面试了很多软件架构师,遗憾的是真正能录用的很少。很多候选人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常见的框架也玩得很溜。然而最擅长的是“用既定的技术方案去解决特定的问题”,如果遇到的问题没有严格对应的现成框架,就比较吃力。这样的技能水平或许适合某些行业,但很遗憾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软件架构师到底应该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难做好,这都是近来的热门问题,我也一直在和朋友们讨论。正巧,最近我看完了新鲜出炉的《微服务设计》,所以大概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了。因为这类问题比较抽象,也没有统一答案,我努力尝试把思路整理清楚,把表达变得流畅。最终有没有讲清楚,说的对不对,欢迎大家给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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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面试中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问“还记得数据库范式吗?”,大多数工作了几年的开发人员都答不上来,但是其中大多数人会补充说“虽然我不记得范式了,但我可以保证自己设计的数据库肯定都是符合范式的”。

身为技术人员,大家都知道逻辑的重要性,那么逻辑的结论就是:范式这东西完全不重要,不记得了也不妨碍使用,而且不会出错。这种结论似乎有点不合逻辑,所以有必要专门谈谈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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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好几个朋友同事问我,一直都在做软件开发,想做软件架构,要如何入门呢?我从一些提问里感觉到,架构有时会被一些人理解为《葵花宝典》、《九阴真经》一类的秘籍,功力不到绝不能碰,功力到了才能专门修行。

可惜这种认知是不对的。架构的工作虽然比开发复杂,但脱胎于开发,它与开发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即便只是做开发,也不妨碍你积累架构经验,从架构方面理解和看待问题,而这些,都是未来成为专职“架构师”的必要积累。所以,我现在尝试回答“做软件架构该如何入门”的问题,为各位正在做开发,但未来希望从事架构的同学们提供几点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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