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创业不等于职业生涯加成》是我根据最近的面试经历,随手而作,没想到创下了近期阅读和传播的新高。随之也引起了不少讨论,某些反对意见认为“创业并非一无是处”,并列举了创业能给人带来的技能上、性格上、思维上的各种磨练和收益。这些论据当然有道理,但是和我说的观点并无矛盾——“不等于”的意思是,不要以为你创过业,你的职业生涯就自动升华了。

说得更直接点,“创业”绝不是职业生涯中的金字招牌,单纯“为创业而创业”,很可能结果是头撞南墙、遍体鳞伤,却无甚收获。这次我把话题说更详细点,希望理解的人更多,误解的人更少。

前段时间一个工作不久的朋友跟我说,离开了某创业公司,才觉得之前的同事都很苦。他们做的是大量重复性的劳动,却是公司业务发展不可或缺的支柱。但是,公司完全是出于“降低劳动力成本”的考虑在安排这些同事的工作,低廉的待遇,超长的加班时间,唯一能维系大家的,就是公司创始团队对牺牲精神的强调,以及不断吹嘘的愿景,当然那些诱人的长期回报从来都只是若隐若现,没有扎实的落地措施。

某公司成长迅速,但大量业务都是人工操作,工作繁重而且容易出错。遇到员工的疑问,创始人总是以“某某已经上市的公司,他们也是大量手工操作来解决这类问题的,这是成功案例”来解答。我一度对这个问题也相当好奇,不知这个回答是否合理。后来某投资人解开了我的疑惑:这样做的公司确实有成功的,但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你看到一个活下来的,没有看到死去的九百九十九个;如果采用系统化操作,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二三。但是,创始人就是习惯用“劳动力优势”解决问题,而且非常沉醉于采用“鼓吹牺牲精神+画饼”这种低成本的管理方式。

从创始团队和公司的角度出发,这样的选择或许“无可厚非”。但是从员工的角度出发,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长期加班,短期没有获得对应的经济回报,长期来看职业技能没有培养和提高。说难听点,这就和“血汗工厂”基本没有差别,就看创始团队是否有良心给大家兑现长期回报了。不过即便真的有良心,最终也未必有好结果。加入这样的创业公司之前,还得看看创业团队的行为习惯。

多年前我和朋友聊起,从创业公司到大公司之后有什么深刻感受。我们共同的一个观点是:知道了大公司是如何花钱的。在创业公司,我们往往习惯“凡事自己干”,一开始是为了省钱,逐渐就形成了习惯,并且给“自己干”蒙上玫瑰色的光晕,为自己能解决这些问题而自豪,并鄙视大公司“花钱办事”的方式。到了大公司才发现,花钱很多时候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只要有相对成熟的解决方案,花钱可以节省自己摸索、开发的成本,可以加快业务的进度,有更好的维护效率,最终把自己有限的资源更多的聚焦于真正的业务上。

这个道理,或许非要亲身经历了比较了才能懂得。就我所见,技术出身的创业者比较容易纠缠这个问题,不是以业务为先导,而是陷入到技术细节的纠缠上去。遇到问题不是先看看业界有什么解决方案,而是条件反射似地希望亲自(不是自己写代码,也是成立专门小组)动手解决。

软件开发行业有一句谚语叫“不要重复发明轮子”。但是在这样的创业公司工作,几年下来很可能只是重复发明了一堆轮子,每一个轮子都只是“刚刚能用”,还没有达到业界平均的水平。充其量自己写代码的水平有些提高,但既没有深入的思考,也缺乏整体的把握。自己的职业生涯的发展相当有限。退一步说,这样做事的创业公司,重心往往在技术上而不是业务上,成功几率也相当有限。

即便以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还必须考虑创始团队的眼界和魄力。

我知道的某创业公司,草莽发展期一路顺利,收入飞涨。本来创始团队认为一切顺利,不得不在VC的要求下,引入了大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该经理人入职之后,适时提出了将考核重心从收入转向毛利的转变,并拟定了一系列考核措施。刚开始老员工都不适应,觉得这是“官僚化”、“大公司病”,闹得沸反盈天。所幸公司能够相信和坚持这种策略,最终顺利度过转型期,逐渐和竞争对手拉开了差距。

这种现象并不罕见,Google的两位创始人都堪称精英中的精英,一直也是自信心满满,“被逼无奈”才找来了施密特做CEO。不过大家最终都承认,这是正确的选择,虽然当时未必能明白。

联系到上面公司的情况,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位职业经理人为什么能在这个点上提出这种转变,创始团队又是如何相信和支持他的。这家创业公司正是很好地回答了这两个问题,才拉开了与对手的差距。但这两个问题的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容易回答,更何况结合在一起呢?当然,这些问题也很可能没有统一的答案。但是我们必须有机会见到、知道、思考到,否则就永远上不了那级台阶。

类似的例子还可见于我熟悉的软件开发行业。在我看来,软件开发的推翻、基础设施的建设、相关专业人员的配备,都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能持续保证开发效率和开发质量的。但是在很多创业公司,这些工作却备受讥笑,问起安排来总是以“我们是创业公司,速度最重要”的理由来否定,根本没有时间表。于是,“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就成了“不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开发行业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创业”两个字就可以简单打破了。当然后果也很严重,系统的代码质量、运维质量都挣扎在及格线上,全靠技术人员高强度的加班和高度的责任心来保障,这反过来又成了“创业是全面考验”的明证……

这样的创业公司出来的程序员,往往具有“什么都敢干”的优良品德,但是缺乏系统性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没有开发过真正符合工业标准要求的系统——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而是公司不容许,不在乎。长期来看,这样的创业经历,真正能给职业生涯增色多少呢?

上面给“创业”泼了这么多冷水,但我的意思绝不是“创业不好”,我身边很多创过业的朋友都通过创业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或是显著的成长。但是我也分明看到很多人在“创业”中迷失了自己,落得金钱回报和职业生涯两头不沾的结果,这种局面,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在我看来,创业公司也好,成熟公司也罢,都不是我们进行职业决策的基本单元或者唯一因素。真正应该做的,是具体到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脚踏实地地考虑若干问题:自己是什么样性格的人,适合做什么样的事,希望往什么方向发展,希望积累什么样的经历…… 如果持续思考这样的问题,就发现“成熟公司-创业公司”的二分法相当粗陋,很多时候甚至都不如关心“你的直接领导是怎样一个人”、“你所在的团队秉承怎样的工作习惯和价值观”更有意义。这些问题,才真正影响着人的成长,才真正影响着人的职业生涯。

现在大家基本都清楚,成熟大公司的履历不是金字招牌。但还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创业的经历同样不是金字招牌。

面试,无论对哪家公司来说,都是件重要的事。

因此许多公司很重视面试,制定了面试规范,以及对面试官的一系列要求,网上关于面试礼仪的文章更是汗牛充栋。然而,很多面试的效果仍然不够满意。最显然的表现是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候选人——尽管他们本来合适的,更糟糕的是没有给候选人留下好印象。在这个“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这种印象很可能通过面试官和公司意料不到的渠道传播出去,造成一系列的麻烦。这种情况,相信是任何公司都不愿意看到的。

要如何避免这种问题?怎样才能真正把面试做好?在我看来,规范、技巧、礼仪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公司对待人才的态度,具体落实下来就是面试官的态度。如果面试官能做到“正心诚意”,面试的效果通常不会太差。

正心诚意,用直白的话说,就是两个词:尊重、诚恳。

尊重,就是面试官必须以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候选人。

在一些面试官心里,“居高临下”面对候选人竟然是默认的选项:自己好不容易进了公司,哪能让其他人那么容易进来?而且我面试你就是给你机会让来干活的,犯不着为你浪费太多时间。还有少数些面试官遇到比自己优秀的候选人,第一时间担心自己的位子。于是,俯视的心理姿态是面试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如果面试官真的这样想,即便公司有规范约束,这种态度也很容易流露出来。比如面试时坐姿歪斜、目光游移,手脚小动作多、频繁看手机等等,甚至在候选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穷追不舍等等。这些信息可能面试官没有明确意识,但候选人往往会非常认真地应对面试,所以对此类信息都特别敏感,因此容易就捕获到面试官的潜意识。如果公司的雇主品牌不是特别响亮的话,面试者很容易认为这就是整个公司的态度和习惯。

而且,候选人越有能力,就越在乎自己被面试的态度,如果觉得没有被尊重,无论是隐瞒自己的真实能力,还是刻意造成面试官难堪,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一种选择,对公司来说都不是好事。

要避免上述情况,面试官就应当放下身段,认真对待面试,平等对待候选人,因为“尊重是装不出来的”。即便候选人的表现够不上当前的职位要求,也应当有耐心;如果候选人有问题答不上来,不应当连续追问,刻意造成候选人的难堪。

这种态度还有额外的好处:如果候选人的能力在某些方面超过面试官,或者候选人有面试官不熟悉领域的经验或者经历,面试官可以大方和对方讨论甚至向对方学习。这样的面试者如果最终被录用,相信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好处。即便没有被录用,面试官也增长了见识,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以后的面试,都是好事。

如果保持对候选人的尊重是“正心”,那么保持诚恳的态度就是“诚意”了。面试官要做到“正心诚意”,诚恳是少不了的。

诚恳首先意味着坦诚面对候选人的问题,不说谎,不回避。面试官一般会问候选人遇到过的困难问题,一些候选人也会询问关于公司的问题。即便候选人有心,提前做了一些功课,他对公司的了解通常也不会超过面试官,而且已有印象中难免有偏差,这种偏差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下面的职业抉择。对面试官来说,这正是一个澄清误解、纠正形象的机会,而且它很自然。如果面试官能够妥善抓住这个机会,往往可以对入职做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面试者常问的另一个问题是公司在这个阶段有哪些困难。“没遇到过困难问题”的候选人通常不会被看好,说自己完全没问题的面试官往往也不会给人可信的感觉。遇到这类问题,一些面试官会选择虚与委蛇,把苦难讲得模糊或者不着边际。我不赞成这种态度,理由很简单:如果候选人真的进入公司,发现实际情况和之前了解的完全不同,后果反而会更严重。当然,面试官也不必把公司的真实问题和盘托出给每个候选人,所以面试官之前应当有仔细的思考,哪些问题可以讲,哪些问题不可以讲。即便对于“可以讲”的问题,没有到适当时机,也可以直接告诉候选人“现在只能讲这么多,如果进入下一轮面试,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

诚恳还意味着对候选人的理解和关心。通常候选人未必能完全回答面试官的所有问题,或者即便完全回答了,也未必能全部答到让面试官满意。普通的候选人或许就此截止了,也有少数候选人是不甘心的,希望了解问题的正确答案,了解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值得改进。遇到这种情况,面试官应当留出一些时间来和候选人交流。这样候选人即便不能通过本次的面试,以后通过其他面试的机会也会更大些。

对于这样积极好学的候选人,我通常还会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对方一些职业发展上的建议:他期望做的工作是否有利于自己的职业发展,要找到他期望的工作,还有哪些知识需要补课,需要掌握哪些技能。我以前担心这样做有些自多,但实践证明,只要面试官的态度是诚恳的,这种担心绝对是多余。我遇到过好几次,候选人在面试结束的时候说“这次面试虽然没通过,感觉还挺有收获的”,甚至有些候选人愿意回去推荐其他人来面试。这样的结果,正是成功的面试所期望的。

总的来说,优秀、职业的面试官应当努力做到“正心诚意”,这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好事。对公司来说,无论面试结果如何,至少有助于塑造公司的雇主品牌。对个人来说,这是帮扶同仁,携手推动行业向更健康发展的努力。

附我觉得比较有用的面试要点:

  • 面试官应当在面试前5到10分钟仔细浏览一遍候选人的简历,确保了解候选人的实际情况;
  • 在进入面试房间之前,稍微整理自己的情绪,避免给人“临时匆忙到场”的感觉;
  • 先找比较轻松随意的话题来开场,拉近双方距离,让候选人更好的发挥;
  • 面试官应当保持坐姿端正,表情平稳,礼貌注视候选人;
  • 面试官准备的问题应当有梯度,避免给候选人“面试题都这么简单,公司肯定不怎么样”的联想;
  • 遇到候选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不宜过分紧逼,可以适当鼓励或启发,如果实在答不上来,可以就此打住换其它问题;
  • 给候选人留出提问的时间,也可以借此考察候选人的求职意向和思维严密性;
  • 对候选人提出的问题,不要使用虚假答案,也不要刻意模糊混淆答案;

最近面试了很多技术人员,其中不少之前的工作履历还不错。但是,因为他们之前的创业经历,我并不能发offer。

看到这里先别着急下结论,让我仔细说说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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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不应该认识孟老师的。

2001年,我在寝室夜谈里第一次听到孟老师的名字。当时有同学说“公共选修课的《法学概论》讲得真好,那个老师叫孟繁超”,开始我不怎么在意,慢慢才发现这么说的人还不少。那个年月网上的资料正丰富,出版管制也不那么严格,刚进大学不久的我正自由自在地看得过瘾,心想“大学里的法学概论讲再好,能讲些什么,还不是教科书上老一套”,所以这种课,不听也罢。

但生活就在这么奇妙。那年冬天,有天中午我吃过饭正准备午睡,忽然有人敲门问“计算机系有位叫余晟的同学在这里吗?” 大中午的谁会来找我?我正好奇这个问题,门一推开就有同学喊“孟老师,孟老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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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文的很多观点来自与七牛云存储首席架构师道哥(李道兵)的讨论,在这里对道哥表示感谢。

高校的计算机教育与时代脱节,这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如果要问哪些课程脱节最严重,我的答案是“软件工程”。其他的课程虽然也有脱节,但多少有点用处:编程语言虽然不教怎么把程序写漂亮,至少教了语法;网络课程虽然没有形象直观的展示,毕竟通讯协议还在使用;数据库课程不讲数据库的安装和调优,关系代数理论仍然是不少问题的原型;数据结构与算法即便看起来与开发没有直接关联,有了概念总不会吃亏……

只有软件工程,是例外。顾名思义,“软件工程”讲的应当是把软件开发出来的学问。所以,它是名不副实的:如果你按照“软件工程”教的去做,多半开发不出来软件,至少开发不出好的软件。一方面大量毕业生不会写程序、写不出好程序,另一方面合格的“软件工程师”奇缺,对这种怪异的景象,名不副实的“软件工程”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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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领导要不要写代码?这是一个问题。

我刚工作的时候就听说,程序员(那时候还没有“码农”的说法)是吃青春饭的,到30岁就熬不了夜写不动代码了,所以要尽早转管理岗。相应的,如果你走上管理路线成了技术领导,自然就不必干写代码这种低级重复的体力劳动了。所以当时自己代码写得很多,技术能力增长很快,但总感觉有点别扭。那感觉就像,你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熟练,最终只是为了能按时到达机场赶上飞机。然后,你就再也不用开车了。

不过无论如何,赶上飞机看来是更高级的选择,为了它,放弃苦心修炼的车技也可以接受罢。

但是等我真正走上管理岗位,才发现事实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当时公司的业务增长飞快,支持业务的系统却是几年前“一锤子买卖”的外包项目,更要命的是技术团队的人员组成和工作习惯还处在作坊状态。从我的角度来看,四下里全是大坑,填坑的速度慢得让人着急,在此过程中还经常挖下新坑……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从没有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写过那么多代码。几年后大家查提交排名,我的名字仍然第一。好在我的努力没有白费,系统终于没有垮掉,顺利回到正轨。

当时我身为技术领导,除去招人、定流程、做运维,还花了大量时间写代码,这样的做法是对的吗?如果是对的,后来我再没有写过那么多代码,好像也与“不称职的领导”无缘,甚至还被夸奖过“忍住放手让下属去做事,锻炼了组织”,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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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之桥

斯皮尔伯格2015年拍摄的《间谍之桥》的题材堪称“美国主旋律”,电影本身没有太多惊喜但精致完整。本来它或许只能算一部“扎实”的作品,但是认真以冷战为题材的电影实在是太少了,所以这部电影是相当值得一看的。

长期以来我对冷战史都比较感兴趣(理由在最后说),虽然远远谈不上“了解”,还是犹豫要不要借此机会谈谈自己的看法。恰好上周五(2月26日)《晓松奇谈》里高晓松也讲到了这部电影,他的观点和我的类似,电影本身没有太多好谈的,历史却是相当有意思的。所以我就借机谈谈冷战,权当一个冷战票友的调侃,大家但听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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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乡差异,那必然是先进和落后的对比;
  • 代际冲突,那必然是古板和文明的对比;
  • 陆港矛盾,那必然是“不服穷亲戚”的心理作怪;

这样的论调我们已经看得太多了,每次有类似的事件出现,基本都可以装到“那必然”的框框里。那么我们能怎么办?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时间是我们可以依靠的对象:等着,等着先进取代落后,等着文明战胜古板,等着“我们有钱了你不服也得服”。

这样真的对吗?我看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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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们要特别生长;不然,何以为中国人!”

于是乎要从“世界人”中挤出。

于是乎中国人失了世界,却暂时仍要在这世界上住!–这便是我的大恐惧。(鲁迅《热风》随感录36)


前不久,拥有超过2000万会员的“帝吧”发动了一次“FB远征”,翻墙出海,以极高的频率发帖,”重点打击“了蔡英文、三立新闻、苹果日报等三个据说是“台独”的代表账号。

远征“得胜还朝”之后,不少媒体盛赞90后小粉红“爱国有方”,行动迅速、纪律严明、边界清晰、成果显著。即便有质疑的声音出现,很多人也觉得“孩子嘛,不能苛求太多”,“有热情就是好的”。在我看来,这种“胜利”,充其量也只是“意志的胜利”。

为什么说是“意志的胜利”?大概有几方面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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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说翻译的最大问题是中文,很多翻译的问题来自译者无法准确妥当地用中文表达原文的意思。这种说法暗含的前提是:译者能完整准确理解原文的意思。确实,现在大家的英语水平都有很大提高,读读英文材料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也只是“读读”而已,真正要做好翻译,必须能读懂英文,而读懂英文恐怕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英文比中文更容易阅读。中文像写意的水墨画,讲究“文气流通”,不一定要有严格的主谓宾、定状补;英文则更像严密的组合体,讲究逻辑清晰、结构完整。总的来说这种说法没错,如果具体到非小说类题材,英文应当更容易理解。然而无论英文中文,文字背后的信息应当是连贯的,逻辑应当是自洽的,知识应当是有规律。这也不难理解,作者在文字背后的思维应当是顺畅的,不会前一段说天上后一段说地下好,上一段说东边好下一段说西边好——即便真是这样,也需要有恰当的转折。

在写作时这往往不是问题,因为作者是先有统一观念,明确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然后才落实为多段文字的,如果逻辑混乱经脉逆行,多半写不出来东西。但是读者和译者却是要反过来,要根据文字逐字逐段“还原”出来原作者的意思。读者没法钻到作者的脑子里去看看作者当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只能通过文字来设想和拼凑译者“想说的东西”,如果是译者,还需要根据译者“想说什么”来对译文做必要的改动,保证译者“真正想说”的话得到了准确的传达。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哪怕单词都认得,搭配都熟悉,句子全明白,也未必能做好翻译。换句话说,这时候其实不算“读懂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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